丁加一對這樣的表達沒有什么反應。
說他心硬的人多了去了,包括至親,翁良青都還沒有收他為徒,對他的評價,他也可以完全不在乎。
建橋橋卻是聽不得這樣的話。
“翁良青大師傅,丁加一先生是這份虛假報告的受害者,請問您是站在什么角度,指著一個受害者說他心硬?”
翁良青接過建橋橋手里的茼蒿菜,對建橋橋擺了擺手:“這邊沒你什么事兒。”
翁良青的言下之意,是讓建橋橋打廚房來,就回廚房去。
可建橋橋從來都不是屬于廚房的。
她在國外留學這么多年,偶爾也會自己動手做做吃的,但僅限于使用烤箱、微波爐和電磁爐。
廖叔和廖姨這種“鍋氣十足”的廚房,絕對不在她可以駕馭的范疇之內。
“怎么不關我的事兒了?沈衛師兄本來都沒打算把這份報告遞到我導師面前的,我作為間接導致這份不實報告被導師和您看到的幫兇,都在盡力想辦法彌補,您作為一個已經知道來龍去脈的長者,憑什么提出這種無端的指責?”
建橋橋還沒有太明白自己這般維護丁加一的底層邏輯,只是想到要為自己心目中新晉的人性之光發聲,就直接付諸了行動。
在她還沒有拼湊完丁加一過去六年人生軌跡之前,也對丁加一有過懷疑,甚至懷疑過丁加一在從事詐騙。
拼湊完之后,就把她小時候對丁加一的崇拜,以不知道多少倍的程度,重新激發了出來。
建橋橋并沒有用很大的聲音說話,卻把每一個字,都說得擲地有聲。
作為一個從小在親媽的各種言語打壓下成長起來的女孩,建橋橋從很小就開始學習,如何沖破打壓,掙脫道德綁架。
時至今日,建橋橋已經基本不會被任何人和事PUA,哪怕是親媽。
想打壓她不行,想要道德綁架加一哥哥,那更是不行。
因為建橋橋刻意在交談中抹去了自己“彌補”的那個部分,丁加一并不知道,在他離開四合院之后,又發生了這么多事情。
此時此刻,翁良青和建橋橋就這么當著他的面“吵”了起來,丁加一哪還能看不明白,翁良青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是基于什么。
丁加努力維持表面的平靜,盡可能不讓自己的臉上,有太明顯的表情。
他在各種各樣的道德綁架里成長,他的親媽,更是給了他最致命的那一下。
可他越是想要平靜,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面無表情的他,眼眶卻是抑制不住地泛了紅。
建橋橋的注意力,都在和翁良青師伯“干架”上,沒有第一時間看到丁加一表情的變化。
翁良青大師傅獨斷專行慣了,自是受不了建橋橋的這番“仗義執言”。
他沒這么被小輩“懟”過,可建橋橋又不是他的徒弟,也不好隨便教育,一時間,翁良青竟找不到什么合適的話,來給建橋橋施壓。
最后只能訕訕地來了一句:“小丫頭片子!”
這一句,不管好壞,翁良青是直接指向建橋橋的。
建橋橋安安靜靜地聽著,笑意盈盈,如春風般和煦,沒有任何想要反駁的跡象。
翁良青那么大的脾氣,都被建橋橋的這張笑臉,給整得沒有了脾氣。
“小丫頭片子,你能別在這兒添亂嗎?”翁良青都開始無奈了。
“那您能別欺負老實人嗎?”這一次,建橋橋反駁了。
“那你倒是問問加一小子,有沒有覺得我在欺負他!”
翁良青把手指向丁加一,建橋橋自然也看向了丁加一。
丁加一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把瀕臨失控的情緒,都收拾干凈了。
此時的建橋橋,并不能讀懂丁加一的這個眼神,她還沒有來得及和丁加一好好談個心,翁良青大師傅就已經殺過來了。
可就算是再不懂,也不影響建橋橋分辨,丁加一現下的情緒,是不好的。
建橋橋莫名就從心底躥上來一股氣。
她以前不懂啥叫護犢子,倒是在丁加一這兒,體現了個淋漓盡致。
丁加一趕在建橋橋之前開了口:“我第一次見翁老這么和顏悅色。”
建橋橋剛張開的嘴巴,頓了一下,就又閉上了。
“你今天能先回去嗎?”丁加一對建橋橋說,“我陪翁老喝兩杯。”
建橋橋略顯不解地看向丁加一。
“人性之光”的一句話,就把這個打小就崇拜他的女孩給干沉默了。
建橋橋徑直轉身走人。
丁加一給翁良青留了句:“我去送一下。”
而后,丁加一三步并作兩步追了出來,也不說讓建橋橋等一下,也不說你聽我解釋那一類沒有實際意義的表達,開口就直奔主題:
“謝謝你,和小時候一樣,一直幫我說話。
“我不是沒聽明白,也不是不知好歹。
“我今天本來是想好好請你吃頓飯的。
“只是今天這個情況,想來也不會讓你吃得愉快。
“你可能更多的是氣飽了。
“這肯定不是我請你吃飯的本意。
“今天這頓不算,可以嗎?
“我回頭給你補上,行嗎?”
建橋橋一直都覺得自己不是一個特別好哄的人。
大師傅又大氣性,大姑娘就不能有?
可不知道為什么,丁加一隨便一句,回頭補上,她就氣不起來了。
“回頭是什么時候?五年?六年?還是十一年?”
建橋橋心里是不氣了,嘴上多多少少還得找點存在感。
“你先回去休息,我回到宿舍就把十一年前欠你的那封信補給你。你到時候再看看,我得等多久,才能再給你做頓飯,立刻馬上,我隨時待命,五年十年,我也可以一直待命,全看你心情,你看行不行?”
這樣的話,多少是有一點開玩笑的成分的,丁加一卻問得一臉認真。
“那行吧。”建橋橋故作高冷道,“看我到時候的心情吧。”
“我一定認真給你回信。”言罷,丁加一又補充了一句,“最多兩天就能寫完。”
丁加一知道自己有“前科”,給出的承諾,在時間上,就盡量具體一些。
他把建橋橋支走,是為了能更好地和翁良青聊“一方天地”,更是想把建橋橋沒準備告訴他的“來龍去脈”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