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梁挑眉，問道：“老劉，什么事？”
劉海忠斟酌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我聽徒弟隨口提了一嘴，咱們軋鋼廠的家屬院里，有人聚眾賭博。”
何雨梁心中一動，起初還以為劉海忠是特意給他送業績來了，連忙追問：“具體是哪一家？”
“是三車間一個叫丁鵬程的人牽頭的，要只是打麻將來錢的，我也就不說了。”
劉海忠答道，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滿：
“我那徒弟一時糊涂也去過，那丁鵬程太不地道，不光聚眾賭博，還故意設套，坑了我徒弟不少錢。”
何雨梁聞言，頓時哭笑不得，誰說劉海忠有點傻？劉海忠精明著呢。
合著不是好心送業績，竟是想借自己的手，幫他徒弟報仇出氣。
何雨梁拍了拍劉海忠的肩膀，笑著打趣：“老劉，你這做事可不地道啊，分明是想借刀殺人嘛。”
劉海忠也不掩飾，嘿嘿笑了兩聲，語氣帶著幾分憤憤：
“那丁鵬程實在太過分了，都是一個廠里的同事，做事這么絕，就該治治他。”
說著，他又對著何雨梁告了個罪，許諾回頭給何雨梁送幾罐罐頭過來，算是賠個不是。
何雨梁雖說不缺肉和罐頭，但能從劉海忠這兒“敲”一筆，也是件美事，當即點頭應下。
他沉聲道：“行了，這事我知道了，回頭我就安排人去偵查核實。”
這件事情在他手上就是一樁小事，只要確切，把他們抓起來就是了。
劉海忠連忙上前一步，滿臉懇切地叮囑：
“雨梁，這事你可得幫我保密，千萬不能把我供出去，別跟任何人說是我舉報的。”
何雨梁看著他緊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輕輕點頭：“放心吧，我心里有數，不會把你牽扯進來。”
次日一早，何雨梁到軋鋼廠處理完日常保衛事務，便招手叫來了孫鵬，將查三車間丁鵬程資料的事吩咐下去。
孫鵬聞言點頭應下，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去了資料室，沒過多久就拿著整理好的資料回來，遞到何雨梁手中時，忍不住多問了一句：“梁哥，這丁鵬程是犯事了？”
何雨梁接過資料翻開，頭也不抬地應道：“有人舉報他在家聚眾賭博，今晚咱們得加個班處理這事。”
他快速瀏覽資料，目光在住址一欄頓住——丁鵬程竟住在廠里的專家樓上。
再往下看，備注里寫著丁鵬程的父親原是廠里的工程師，退休后便把這套專家樓的房子轉給了兒子居住。
何雨梁了然點頭，沒再多說，合上資料放在辦公桌一角，心里暗自盤算著抓賭的細節。
他沒打算動用保衛股的人去盯梢，一來怕打草驚蛇，二來這事牽扯劉海忠的徒弟，動靜小些更穩妥。
等到下班時分，他特意繞去找到了民兵連的汪琦，把盯梢丁鵬程的任務交給他。
汪琦向來敬佩何雨梁的行事風格，二話不說就拍著胸脯應了下來。
何雨梁先回了家，陪姚瑤吃完晚飯，才說起晚上要去抓賭的事。
姚瑤聞言，連忙叮囑他行事小心，注意自身安全。
何雨梁笑著應下，洗漱一番后便推著自行車出門，徑直趕往軋鋼廠辦公室。
辦公室里，孟廷飛和孫鵬早已等候多時，桌上還擺著幾支煙。
三人湊在一起抽著煙歇了片刻，何雨梁抬腕看了看手表，時針已經指向晚上八點，夜色漸濃，正是抓賭的好時機。
“走，干活。”他站起身，率先朝門外走去，孟廷飛和孫鵬緊隨其后，三人一同往軋鋼廠家屬區趕去。
剛到家屬區路口，就看到汪琦正靠在路邊的老槐樹下，假裝看幾位大爺下象棋。
見到何雨梁三人過來，他立刻不動聲色地起身迎上前，壓低聲音匯報道：
“梁哥，丁鵬程半個鐘頭前帶了兩個人上了專家樓二樓，一直沒下來，房門也沒開過。”
何雨梁點頭示意，目光投向斜對面的專家樓。
這是一棟三層筒子樓，墻體整潔，比普通家屬樓規格高出不少。
他抬眼望向二樓丁鵬程家的方向，悄悄開啟透視眼再次偵查。
丁鵬程家是一明一暗兩間房，暗間被隔成了兩個小房間，其中一間里，四個男人正圍坐在桌前打麻將，每人面前都散落著不少現金，賭局正酣。
何雨梁正準備收起透視眼，視線余光卻掃到了丁鵬程隔壁的房間。
隔壁是同樣的布局，臥室里，一個男人正盤腿坐在床上，手里捧著一本書看得專注。
這模樣讓何雨梁微微詫異，尋常人在床上要么歪躺要么伸直腿坐著，這般標準的盤腿姿勢實在少見。
他稍一思忖，便猜想著對方或許是東北人，習慣了火炕生活，才養成了這般坐姿，眼下首要任務是抓賭，便沒再多琢磨，轉頭對眾人道：
“走，上去。”
家屬區里還有不少人在外溜達納涼，見何雨梁幾人神色嚴肅地往專家樓走，還帶著手銬和記錄本，都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小聲議論著怕是又要抓人了，不知是誰這么倒霉被保衛股盯上。
何雨梁幾人全然不顧周遭的目光，氣勢洶洶地徑直沖上二樓，在丁鵬程家門口站定。
何雨梁抬手推了推單扇木門，門后傳來“咔噠”一聲輕響，顯然是被插上了鐵質插銷。
他往后退了半步，雙腿微曲，猛地發力蹦起，一記重腳狠狠踹在門板上。
“哐當”一聲巨響，鐵質插銷被硬生生踹壞，木門應聲而開，重重撞在墻上又彈了回來。
屋里正在打牌的四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瞬間慘白。
最機靈的那個下意識就去抓桌上的現金往口袋里塞，可何雨梁早已一馬當先沖進屋，厲聲喝道：
“不許動！都老實蹲下！”
孟廷飛和孫鵬、汪琦也立刻跟進，迅速將四人控制住，掏出隨身攜帶的手銬，一一銬在了他們手腕上。
隨后，幾人將桌上的麻將以及沒來得及藏起的賭金全部收繳，又仔細搜查了四人的衣兜，連角落的雜物堆都翻了一遍，最后清點下來，賭金總共加起來有三十五塊錢。
何雨梁捏著一沓零錢和幾張票子，看向臉色鐵青的丁鵬程，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你們倒是會玩，這賭金都快趕上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了，還敢說只是隨便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