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泠正準備開口，那邊的賀硯聲似乎終于注意到了這邊的騷動，抬起了頭。
往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視線越過關雅的肩膀，直接落在了江月泠的臉上。
四目相對，停了幾秒鐘。
然后，賀硯聲把手機收進西裝內袋，抬腳往這邊走了過來。
步伐不快，但很穩。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悶悶的聲響，關雅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
賀總來了。
打擾到他了？
關雅條件反射挺直了背脊。
剛才那種審視，甚至帶著一點居高臨下的表情，立刻180度大轉彎。
變得溫柔又仰慕。
她轉身，微微讓開了半步。
“賀總，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關雅微微欠了一下聲，聲音跟剛才明顯不一樣。
她側頭看了江月泠一眼。
“剛才這位女士說想見您，但是沒有提前預約。我這邊也沒有收到您的訪客通知，所以，我就按照慣例……”
關雅的姿態很微妙，雖然是在介紹情況，但語氣很像是在邀功。
那種“賀總你看，這個人來路不明，我幫你攔下來了，夸我”。
賀硯聲從她身邊經過，沒有停。
關雅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著她仰慕的賀總根本沒有看她，直接越過她，走到了江月泠跟前。
步伐不快不慢，直到站定。
關雅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僵在原地，嘴微微張開，后半截話卡在了喉嚨里。
賀總，這是要干什么？怎么走過去了？
難道兩人真的認識？
不，不可能。
空氣安靜了，大約一分鐘。
然后，江月泠動了。
她把手里的兩個購物袋隨便往地上一放。
然后朝前邁了一步，雙手張開，就環上了賀硯聲的腰。
整個人貼了上去。
因為身高差的緣故，她的臉剛好貼在他西裝外套的胸口位置。
深灰色西裝外套的面料有點硬挺，但被體溫捂得微微發暖。
面料下面傳來一陣很淡很淡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香水。
一種很高級的，清冽的干凈的，像是初雪落在松針上的味道。
江月泠雙手用了點力氣，緊緊抱了一下。
“答應你的。”
她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的位置傳上來。
“說好的大大的擁抱。”
“我兌現了。”
關雅覺得自己的大腦短路了。
那個女人那個剛才還被他嚴防死守，擋在外面的那個女人。
竟然抱住了賀總！
當著她的面！
在大庭廣眾之下，人來人往的商場——
抱住了？！
膽子也太大了！太冒犯了！
關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什么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這個女人太沒素質了，竟然敢對他們賀總動手動腳。
不過沒關系，賀總肯定會推開的。
不僅會推開，肯定會追究這個女人的責任！
賀硯聲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很短暫。
似乎沒想過她會突然抱上來。
但很快他的肩膀就緩緩放松了下來，并沒有推開。
只是低下頭，看著趴在自己胸口上的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表情有點奇怪。
關雅等著。
1秒，2秒，3秒。
她一連數了半分鐘，賀硯聲都沒有動。
只是站在那里，腰還是被那雙手環著西裝的前襟被對方的臉頰壓出了一點不明顯的褶皺。
但他就是沒有動，甚至還低下頭看了一下懷里的人。
關雅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說不上心里是什么心情。
憤怒？還是困惑？
臉上原本維持的那個笑容已經完全僵住了。
沒有推開？為什么沒有推開？
很快，更出乎她意料的來了。
賀硯聲的手不僅沒有松開，反而抬起來，輕輕搭在了江月泠的后背上。
力道很輕，但他確實這么做了。
關雅站在三米外，眼睛都瞪大了。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都要宕機了。
這個女人，在干什么？賀總為什么沒有推開？為什么還反而搭上去了？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她站在那里，手里還抱著文件夾。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難道賀總真的認識這個女人？
這根本不是賀總的畫風啊！
本來應該是一部嚴肅的商戰劇，結果鏡頭一轉，畫面突然變成了言情片。
而且還是那種男主角剛剛還在跟你正經談business，下一秒就被一個從天而降的女人給抱住了。
更離譜的是，他不僅沒推開，反而還回應了！
-
賀硯聲低著頭，視線落在懷里的這個人身上。
她比他矮了將近一個頭。
戴著口罩，看不清臉，但抱得很用力。
賀硯聲能認出來，這就是上次在小區停車場遇到的那個人。
賀硯聲沒有動，搭在她后背上的那只手甚至還輕輕收攏了一些。
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那么一點點。
關雅都快看傻了，她看到了賀硯聲搭在那個女人背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她非常熟悉。
那是她在無數次會議中注視過的，翻閱文件時修長而有力的手。
那是她在無數次商務晚宴上遠遠看著的，端著紅酒杯時從容又有禮的手。
那是她認為，永遠不會輕易觸碰任何女人的手。
可現在那只手，卻搭在另一個女人背上。
而且還是一個穿著休閑裝，連名字都不肯說，5分鐘前她差點叫保安來趕走的人。
可賀總怎么會認識這種人呢？
關雅的眼神從震驚到不解，再到一種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情緒。
不安。
自己精心構建的“只有我才能靠近”的信念突然被人撕開了一個口子。
發現自己的判斷可能從頭到尾都是錯的。
尤其是剛才說的那些話，簡直像是往自己臉上扇巴掌。
賀硯聲低頭看著懷里的人，低聲說了一句。
“嗯，收到了。”
“下次……”
他的視線在江月泠臉上停了一瞬。
“可以提前說一聲。”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說你打擾到我了，但語氣又不像是抱怨。
江月泠有點不解。
抱著她的腰，仰起頭，下巴擱在他胸口看他。
“不是你說讓我不用打招呼，直接過來的嗎？”
“剛才我還在手機上問你了，你還給我發了一個敞開懷抱的表情包。”
“怎么了？不是你說的嗎？剛發完就忘了。”
賀硯聲：……
他目光往旁邊瞥了一眼，看到了旁邊那位渾身僵硬的員工。
……
……
……
“……沒忘。”
“是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