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泠朝著關雅身后看了一眼。
“賀硯鳴”還站在原來的位置低著頭看手機。
距離大概有七八米遠，不過他很專注，并沒有往這邊看一眼。
“我找他。”
江月泠抬手往那個方向指了指。
關雅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點。
果然。
她的判斷沒錯，這個女人的目標就是賀總。
不過一般的女人到了這個環節，也該知難而退了，她臉皮倒是挺厚的，還不走。
關雅的心里十分鄙夷，但心里告訴自己要冷靜。
不能表現出來，畢竟賀總還在旁邊，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自己的形象。
要專業，要得體。
但也絕對不能讓這種人靠近賀總。
“您說的是——賀總嗎？”
關雅的語氣依舊很溫和，“請問你有預約嗎？”
“賀總，今天的行程安排比較滿，如果您事先沒有約好的話，可能不太方便直接見面。”
江月泠：？
賀總？
“預約?”
她現在見賀硯鳴都需要預約了嗎？
而且……“賀總”？
雖然知道他家里有點背景，但這個稱呼放在那個成天給她發小狗搖尾巴表情包的人身上，總覺得怪怪的。
“是的。”
關雅點點頭，語氣專業且得體。
“據我所知，我們賀總平時是不太習慣在工作時間接待臨時訪客的。”
江月泠倒是沒生氣，就是覺得有點好笑。
“不用預約吧？我們認識的，真的。”
江月泠說，“不信你可以去問他。”
關雅看著她，有幾秒沒說話。
認識？
眼前這個女人不管是穿著打扮，還是年齡，和賀硯聲日常的社交圈都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我們認識的。”
這種借口她聽過太多次了。
每一個試圖接近賀總的人都會說這句話。
“我們認識”，“我們是朋友”，“他約我來的”——
說到底不就是想蹭個關系嗎？
如果是真認識，為什么不直接打電話？為什么不直接發消息？
用得著一個人跑到商場來，裝成熟人上來搭話？
她看，最多就是之前在什么場合遠遠見過一面，或者在社交平臺上看過賀總的照片，就自以為和人家認識了。
其實人家根本不知道你是哪號人。
這種人關雅見的太多了。
“這樣的話——”
關雅用一種很替對方著想的語氣說。
“您方便告訴我一下您的姓名嗎？我可以幫您跟賀總的助理確認一下。”
“如果確實是認識的話，走一下流程也很快的。”
“這也是為了避免誤會，您說對嗎？”
每一句話都很客氣，每一個字都挑不出毛病。
但意思已經非常清楚了——我不相信你，但我給你留了面子，如果自己識趣的話，現在就該走了。
“不用了吧。”
江月泠聽完，皺了一下眉。
這個女人的態度怎么說呢，好像也沒說什么不得體的話，但總覺得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在里面。
不過江月泠也沒深想。
可能就是工作習慣吧。畢竟賀硯鳴今天確實是在忙正事，人家的下屬謹慎一點也正常。
她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
“他不就在那邊嗎？我過去跟他打個招呼就行了，一分鐘的事。”
江月泠說著就往旁邊偏了偏身子，準備繞過關雅。
關雅往旁邊邁了半步，幅度不大，但剛好擋住了江月泠的去路。
回避問題。
不敢說名字，不肯走流程，還堅持要直接過去。
心虛了。
如果真的認識賀總，報個名字有什么好猶豫的？
除非——根本不認識，只是想上去碰碰運氣。
關雅在心里徹底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果然，她看人一向這么準。
“我完全理解您想見賀總的心情。”
關雅不但沒有變臉，反而聲音更柔和了一些。
“但是我們確實有相應的流程，像賀總這樣的人，每天的行程都排得很滿。找他的人也非常多，如果每一位來訪者都不需要預約就能直接見面的話，賀總的工作就沒有辦法正常運行了。”
她頓了頓。
“我相信你也不想給他添麻煩，對吧？”
言外之意，你只是很多人中的一個，并不特殊。
甚至連預約的資格都不一定有。
要是識趣一點就自己走吧。
關雅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您確實有需要，可以留一張名片或者聯系方式，我代為轉達。”
“但如果只是路過想打個招呼的話，我建議——”
她微微側了一下身，用一種“請”的姿態，指向了走廊的另一個方向。
“——可能改天會更方便一些。”
關雅覺得自己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如果話說到這個份上還不走，那就不好看了。
江月泠眉頭皺得更深了，倒不是生氣，就是覺得莫名其妙。
她能聽出來這個女人話里話外的意思了。
根本不是什么規矩和流程的問題，是她從頭到尾就根本不相信她認識賀硯鳴。
所有的客氣和禮貌，不過是在用一種體面的方式趕她走。
搞什么啊，她又不是來推銷和搞詐騙的，只是想來找個人打聲招呼而已，就這么難嗎？
她和賀硯鳴什么關系？都已經熟到這個份上了，賀硯鳴上次送的保溫盒現在還在她家廚房沒還呢。
只是想打個招呼而已，就這么麻煩。那下次見面之前是不是還得發一封正式的會議邀請郵件抄送全體成員，附件里放上ppt和行程表？
江月泠深吸了一口氣。
她不太想和別人爭辯，也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需要和一個陌生女人證明自己認識一個非常熟悉的人。
尤其是這種明明在胡攪蠻纏，但又表現得非常講道理的人。
你說你認識吧，她又不信。
你要直接硬闖吧，又顯得你好像沒素質。
“行，你是他的同事？”
關雅掛上體面的微笑。
“我是賀總團隊的品牌運營總監，所以我有責任確保賀總的工作不受打擾，這也是我的職責范圍。”
“女士，請您諒解，我這邊并沒有收到任何關于私人訪客的通知，很抱歉。”
“如果您堅持的話——”
關雅的目光往走廊另一頭瞥了一眼，那里的柱子旁邊站著兩個穿深色制服的安保人員，是每一層都配備的。
“我可能就需要請安保同事來協助處理了。”
“當然，這是最后的手段，我也不希望走到這一步，所以——”
又是一個很標準的營業微笑。
“——您看呢？”
江月泠：……
不就是上去打個招呼嗎？至于嗎？又不是要闖什么軍事禁區。
算了，好好說話也沒用。
她往賀硯鳴的方向看了一眼，對方還在專注低頭看手機，并沒有注意到這邊。
不過七八米的距離，喊一聲就能聽見。
算了，還是直接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