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有霧有霾。

　　所有的景象，看著都不是那么的真切。而且空氣中，還帶著嗆人的味兒。

　　紫禁城也沒有往日的光輝，靜靜的坐落著，像是沒有波瀾的死水。

　　正年富力強春秋鼎盛的皇帝居然急病不起，疆域龐大的大明帝國由太子監國。

　　這消息對于大明朝的官員們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皇帝那么年輕....正是一個男人最好的歲數，怎么就.....？

　　~~

　　“皇上病了？”

　　南書房公事房中，李至剛坐在敞開窗戶的窗邊，任憑冬日的風，無情的卷過他的須發。

　　風，有些冷。

　　他拿起壺準備給自己倒一杯熱茶，卻在拎起茶壺的那一刻猛的發現，自己的胳膊抖得厲害。

　　抖的不止是他的胳膊，還有心！

　　“皇上急病？”

　　李至剛把滾熱的茶盞捧在手心之中，讓內心和身體稍微的感到點放松和溫暖.....

　　“太子監國....”

　　他在心中一遍遍的默念這段話，同時心中一次又一次的在問他自己，“李以行，假如皇上駕崩了.....你將如何應對呢？”

　　茶很濃，有些苦，也很燙。

　　從咽喉下去，一陣灼熱。

　　李至剛清楚的知道，太子絕對不會像皇帝那樣對他李至剛的包容，十數年如一日。而且，他李至剛這些年，跟東宮一系的人一直都不對付.....

　　“王爺....”

　　“王爺...”

　　忽的，外邊傳來中下層官員畢恭畢敬的招呼聲。

　　李至剛微微探頭，恰看見穿著茶色長毛高領團龍袍服從乾清門外進來的朱高熾。

　　“哼！”

　　李至剛的眼角猛的一跳，心中直接怒氣橫生，“他居然是輔政大臣？豈有此理.....”

　　他朱高熾何德何能？

　　不過是皇上在宗室之中立的一塊招牌罷了！

　　哼！朱高熾也就罷了，誰讓人家姓朱！

　　曹國公李景隆那個草包算干什么的，居然也是輔政大臣？

　　我李以行比他李景隆強了百倍萬倍！

　　“皇上病了之后居然沒召見我.....”

　　猛的，李至剛心中又深深的委屈，“他竟然沒想著見我....我到底哪里不如朱高熾跟李景隆了....”

　　突然李至剛又是深深的皺眉，心中繼續暗道，“皇上沒見我.....是不是代表著一種態度呢？”

　　~~

　　突然，腳步聲由遠及近。

　　“王爺...”

　　“參見王爺....”

　　李至剛詫異的抬頭，卻見是朱高熾徑直走到了他這邊來。

　　“閣老...”朱高熾站在門口，頗為恭敬的開口。

　　這個態度，又是讓李至剛很是錯愕。

　　他沒有起身，下意識的拱手，“王爺！”

　　接著，就感覺眼前一花，朱高熾已是坐在他身邊，且拉著他的手輕輕的拍著。

　　“皇上病了....”

　　朱高熾看著李至剛的眼睛開口道，“昨晚上沒說見您，是因為您歲數大，知道您身子一直不好，怕把您給折騰病了！”

　　“呃....”李至剛怔住，隨即疑惑道，“皇上....不在宮里？”

　　“席神仙你也應該知道，在那養著呢！”朱高熾嘆口氣，“莫說您這么大歲數了，就是我...那山路走起來都費勁！”

　　不知為何，看著他的眼睛，李至剛忽的就覺得...很是心安。

　　剛才因為皇帝沒有見他的那點患得患失，瞬間不翼而飛了。

　　“皇上病了，太子監國...”朱高熾又道，“咱們大明，不管出多大的事兒，都得順順當當平平安安風平浪靜的...”

　　李至剛有些懵，下意識的跟著點頭。

　　“國事，還是要處理的。您是閣老，大明朝少不得您！”

　　朱高熾輕輕拍下李至剛的手背，正色道，“許多事，太子殿下還得借助您。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您李閣老就是大明朝的定海神針！”

　　李至剛的心里，忽然間就暖暖呼呼的。

　　“皇上病了，朝野上下免不了人心惶惶！下面無知的人可以亂，咱們上邊..”朱高熾先是點了下自己，然后又點了下李至剛，“咱們這些人，不能亂！咱們得給下面人吃定心丸！”

　　李至剛繼續點頭。

　　就聽朱高熾繼續道，“我知道，以前我呢，可能...是有做的不周全的地方，跟您起了幾次嘴皮子！我年輕，拉不下臉來！但我知道，您都是為大明，為了國事，您是對事兒不是對人....您德高望重，不可能跟我較勁...”

　　唰！

　　李至剛老臉一紅。

　　“我呢，做得不對的地方，在這給您賠不是！南書房其他的人，有得罪您的地方，我也代他們給您賠不是！您不看他們，您看我..成嗎？”朱高熾正色道，“皇上病了，這節骨眼上.....咱們當同歸于...不是，同心協力！”

　　“呵！”

　　這么打諢讓李至剛一笑，他頓了頓，“王爺，我不是小孩兒，大局還是知道的！”

　　朱高熾這話啥意思在明顯不過了！

　　皇上病了，咱們都別找事！

　　不但不找事，還一塊干事！

　　利益上的爭斗先放在一邊，大家把心氣兒朝一個地方使！

　　“要么怎么說，還得是您老，深明大義！”朱高熾笑笑。

　　“深明大義不敢當！”李至剛嘆口氣，苦笑道，“不過，孰重孰輕李某人還是知道的！皇上急病太子監國，這個節骨眼上一切都要以穩以順為主....不可太過激進！”

　　說著，他看著朱高熾，認真的說道，“王爺，您透個實話，皇上....到底...?”

　　朱高熾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看看左右，再三的猶豫欲言又止。

　　“難道？”李至剛心里咯噔一下，呆呆道，“天道不公.....”

　　朱高熾看了一眼李至剛，轉開視線。

　　~~

　　“告訴下面人，該干什么干什么，讓本王聽見誰瞎幾把議論，牙給他掰下來！”

　　“還有，南書房的各項奏折全部轉送春和宮太子殿下那...”

　　“我說的奏折是文政的奏折，軍務上的奏折你們定主意，跟我沒關系！”

　　“嗯嗯，年底了，邊關該發加賞了....把這歷年的發放舊例也給太子送去，讓他有個可以參考的！”

　　“嘶.....新都北平那邊的貪官還有各地的犯人，先關著吧！先別殺！”

　　南書房各公事房中，朱高熾忙的腳步離地。

　　沒一會的功夫，就說的口干舌燥，走得渾身冒汗了。

　　“哎....”

　　好不容易得了個空當，剛想安安靜靜的坐下喝口茶就瞥見一個人影過來。

　　朱高熾剛端起的茶盞放下，轉身就走....

　　“站住！”

　　“你跑，跑得了和尚你跑得了廟？”

　　朱高熾一只腳已經跨出門外，聞聲回頭，擠出幾分笑容，“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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