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寧從茶樓出來時,外頭變了天。
“姑娘,看天色好像要下雪了?!?br/>馥郁迎上去,替她披上斗篷,又塞給她一只暖爐。趁機瞥了一眼才出茶樓的杜景辰。
這杜大人,確實生得一副好樣貌。
上一回,姑娘在蘇州也是和杜大人在一起。
姑娘不會真的對杜大人動心了吧??墒嵌糯笕艘粋€文弱官員,又護不住姑娘,何況他還有那樣一個貪得無厭又刻薄的娘?
她悄悄地撇了撇嘴。
“走吧,咱們快去快回?!?br/>姜幼寧加快步伐,朝張大夫醫館的方向走去。
從醫館出來,她整理好了思緒,偏頭朝身后開口:“馥郁,你走近一些?!?br/>“姑娘,怎么了?”
馥郁加緊步伐,走到她身側。
“今日我見杜大人之事,你能不能別和兄長說?”
姜幼寧輕聲問。
她倒是沒有多少忐忑的。從后來的相處來看,馥郁是有些向著她的。
她有幾分把握。她開了口馥郁應當不會拒絕。
“這個自然?!别ビ舻溃骸肮媚锓判?,奴婢絕不會向世子爺透露半句?!?br/>“勞煩你和我一起擔驚受怕了?!苯讓幙戳怂谎郏骸叭羰怯惺裁词?,我會一力承擔,必不會叫他責罰你。”
“姑娘說的哪里話。奴婢的命都是姑娘救的,為姑娘如何都是應當的?!?br/>馥郁在此刻下定了決心。
她不和主子說姑娘同杜大人見面的事了。
至于主子發現了會怎樣,她這會兒也不想了。
想了也無用,還會更害怕,還不如不想。
“馥郁,謝謝你?!?br/>姜幼寧拉過她的手,由衷地謝她。
“姑娘可別和奴婢客氣?!?br/>馥郁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下雪了?!?br/>姜幼寧抬頭看天上紛紛揚揚的雪花。
明日拿了婚書,就可以讓夏娘子幫她,把當鋪過到她名下來了。
不知道能不能讓錦繡商行給她做一個假的身份?
要不然,當鋪直接過戶到她名下,韓氏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她懶得在這件事上同韓氏糾纏。
接下來,她要一點點追回之前被韓氏取用的那些銀子。
“姑娘,咱們走快些吧,您別凍著了?!?br/>馥郁催促她。
主仆二人回了鎮國公府,進了邀月院。
姜幼寧將抓回來的藥交給芳菲,又去瞧了一回吳媽媽,這才回了屋子。
下雪時,天色昏沉。
傍晚時分,外頭已經快要黑下來。
“馥郁,你去外頭買些羊湯回來。叫芳菲放在爐子上熱了,咱們分著吃?!?br/>姜幼寧開了門,吩咐馥郁。
吳媽媽病下了,正要吃些溫熱的滋補滋補。
這下雪天,吃羊湯是正好的。吃完身上吃的暖烘烘的,睡覺也不冷。
馥郁笑著答應一聲,轉身去了。
姜幼寧回了屋子,抱緊暖爐在軟榻上坐下。
屋子里放了兩盆炭,卻還是有些冷。
有人推開了門,一股冷風吹進屋子。
姜幼寧不由打了個寒戰,抬眸朝門口看去。
是趙元澈。
“怎么不撐把傘?”
她心跳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暖爐迎上去。
想到自己明日要做的事,便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趙元澈手中提著兩只食盒,狐裘大氅上落了薄薄一層雪花。
他放下手中的食盒,解了大氅系帶。
姜幼寧走上前,欲伸手去接。
“別過來,省得被寒氣撲了。”
趙元澈抖了抖大氅,擱在一旁的熏籠上。
姜幼寧聽話地站住腳。
二人一來一回說著話,姿態熟稔自然??雌饋聿幌裥置茫瓜袷浅苫橛辛艘恍r日的小夫妻。
趙元澈在熏籠邊站了片刻,身上寒氣褪盡。才提起兩個食盒,走到桌邊。
“來吃飯?!?br/>“今日怎么這么多菜?”
姜幼寧走到桌邊,打量了幾眼。
她并非真的好奇,只是尋些話來說。生怕自己一聲不吭,露出端倪來,被他察覺。
“吃火鍋,菜要多一些。”
趙元澈打開食盒。
姜幼寧這才瞧見,這食盒與尋常不同,里面是一格一格。每一個小方格里面,都有一樣菜。
一盒是各種葷菜,一盒各樣的素菜。
火鍋。
她從來沒有吃過,但是曾聽過。
似乎是一邊煮一邊吃的。但是,她看趙元澈也沒帶鍋來呀。
“主子?!?br/>外頭,傳來清流的聲音。
“進來。”
趙元澈吩咐一聲。
門再次打開,清流端著生鐵暖鍋,清澗端著小小一盆炭火。
二人一前一后,將鍋支在桌上,低頭退下。
姜幼寧瞧見奶白的湯底在鐵鍋中翻滾,白霧騰起,香氣四溢。
“來,坐下。”
趙元澈遞了一雙筷子給她。
“這是什么湯?”
姜幼寧聞著湯底實在是香,正巧饑腸轆轆,肚子咕咕叫起來。
她是真的餓了。
“燕窩和老雞吊的湯?!壁w元澈示意她:“吃這個?”
“這是什么肉?”
姜幼寧垂眸瞧食盒里。
各種各樣的肉瞧得她眼花繚亂,根本分不清是什么動物的肉。
“這個是鹿肉,補氣血,強筋骨的。”趙元澈瞥她一眼:“正適合你這種畏寒怕冷,手腳冰涼的?!?br/>姜幼寧垂著長睫夾起一片鹿肉放進鍋中,抿唇不語。
吃鹿肉就吃鹿肉嘛,還要講她身子骨不好。
她現在已經比從前好了許多了。
余下的還有兔肉、羊肉、鴨肉等數十種肉類。時蔬以山珍菌菇為主,也有些冬日少見的綠葉蔬菜。
外頭朔風卷雪,簌簌的雪打在芭蕉葉上。
屋里姜幼寧的臉兒叫炭火映得通紅,暖意直透肌骨。
她甚至出了些汗,解了外衫放到一側。心里到底裝著事兒,吃了一會兒肚子沒那么餓了,也就停住了筷子。
想起明日與杜景辰的約定,再看看眼前的趙元澈,她心里像揣著一張小鼓,咚咚咚咚敲個不停。
她小心地抬起烏眸,看向對面的趙元澈。
他正垂眸細細地剔著一塊魚肉。他手穩,長長的眼睫低垂著,燭光在他清雋的側臉上蒙上暖色的光,叫他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瓣勾勒得愈發清晰,也愈發矜貴疏離。
姜幼寧怔怔望著他,一時忘了自己的心事。
“吃?!?br/>趙元澈將剔好的魚肉放到她碗中。
“我……我吃飽了?!?br/>姜幼寧這才回過神來,羞赧地轉開目光,真想給自己來一下。
日日常相見,她怎么還會被他這副皮囊迷惑?
“你是吃太快了,歇一會兒再吃?!?br/>趙元澈拿起帕子,拭了拭手指,抬起烏濃的眸看了她一眼。
“嗯?!?br/>姜幼寧應了一聲,不敢反駁。
“我方才去集市采買,聽說當鋪邊上布莊的陳掌柜的前幾日去世了。他的獨女匆忙間招了個贅婿上門?!?br/>趙元澈夾起一片鹿肉,放進鍋中,不緊不慢地開口。
“她父親去世,要趕在六七前成親,也尋常吧……”
姜幼寧遲疑著開口,心怦怦直跳。
上京有風俗,家中有長輩離世。須得在六七四十二日之內成親,否則便要等三年之后了。
可趙元澈并不是個話多的人,更不喜歡議論旁人。她就沒聽他提起過什么無關緊要的人。何況,這也不是什么要緊的事情。
怎么忽然和她說起這件事?他是何意?
“擇婿是終身大事。如此倉促,只怕所選并非良人?!?br/>趙元澈不緊不慢地道。
“一個女子,想撐起布莊實在不容易。難免行些權宜之計。那陳小姐,應當也是無奈之舉吧。”
姜幼寧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維持著平常的狀態。
那陳小姐,像極了世上的另一個她。
都是被逼無奈。陳小姐招了贅婿,而她即將和杜景辰假成親,為了拿回當鋪。
但趙元澈這話是什么意思?
難道他知道了她和杜景辰約好明日去領婚書的事?
不可能的。
這件事只有她和杜景辰知道。
馥郁只知道她和杜景辰見了面,但那時候馥郁在茶館外面,并沒有聽到他們商量事情。
而且,一整個下午馥郁都在她身邊,并沒有時間去稟報他。
他怎么可能知道?
這般想著,她膽子壯了些。
趙元澈抬起漆黑的眸子望著她。
他的目光極平靜,像結了冰的寒潭,沒有絲毫波瀾。
“權宜之計?!壁w元澈緩緩重復了這四個字,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也該分輕重。有些事可以權宜,有些事還是要想清楚的好?!?br/>“是?!苯讓幈凰吹眯睦锇l毛,總覺得他的話意有所指。莫名的寒意從脊背爬上來,她慌忙垂下眸子盯著碗中的魚肉:“我就是覺得,女子活在這世上不容易,尤其是自己經商的女子……”
她是真這樣認為的。
將當鋪拿回來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如何經營,才是最重要的。
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勝任。
趙元澈沒有再說話,重新抬起筷子。
姜幼寧心里發虛,怕他看出什么來,又跟著吃了一些。
只是這回吃東西,再也吃不出方才的香,只覺味同嚼蠟。
他不說話。屋子里沉沉的一片安靜,壓得她幾乎想立刻逃離。
趙元澈陪她用過晚飯之后,看著她洗漱妥當,到床上躺下,才冒雪離開了。
熄了蠟燭,姜幼寧在床上輾轉,難以安眠。
他晚飯時看她眼神和說的那些話語,像夢魘般在她腦海之中盤旋,久久不散。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她不要和杜景辰去領婚書?還是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他那么忙,這么大的雪還要去書房。應該不會這么快就知道她和杜景辰之間約好的事吧?
可她又無法肯定他真的不知道,拉過被子捂著自己的臉,痛苦地哀號。
趙元澈真的煩死了!
片刻后,她忽然掀開被子坐起身來。
她知道了,他肯定沒有察覺!
趙元澈要是知道她和杜景辰約好了明日去領婚書,哪里還會這么冷靜,陪她吃晚飯,同她說話?
他不早就發瘋了?
也不會那么好,就這么離開了邀月院。他肯定會留下來,往死里折騰她。
但是他沒有。
那他就是不知情。說起陳小姐的事,大概也就是閑話家常,隨口一提。
她松了口氣,拉過被子重新躺下,心中安穩不少。
思及明日之事,她還有些激動,但早已不像之前那般忐忑。
即便如此,也還是翻來覆去個把時辰才睡了過去。
翌日清早。
姜幼寧推開門,外面是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
雪已經停了,天仍然灰蒙蒙的。
她踏出屋門,叫寒風吹得打了個冷戰。
這天真冷啊。
“馥郁,套馬車,我要出去一趟?!?br/>她站在廊下,吩咐一句。
“姑娘,這么冷的天,你去哪里?”
芳菲從屋子里跟了出來,手中拿著厚厚的斗篷。
她是沒想到,今兒個姑娘會起這么早。
方才,她在里頭伺候姑娘穿戴來著。
“我出去有點事,一會兒就回來?!?br/>姜幼寧回頭朝她笑了笑。
她沒有告訴芳菲和吳媽她今日要辦的事。因為不想讓她們跟著擔驚受怕。
尤其是吳媽媽年紀大了,身子骨又不好。她不能一直讓她操心自己。
“好吧,那姑娘當心些?!?br/>芳菲替她穿上斗篷,仔細系好。
“不礙事,你替我照顧好吳媽媽,記得讓她準時吃藥?!?br/>姜幼寧拍了拍她的手。
芳菲應了一聲。
姜幼寧上了馬車。
“姑娘,咱們去哪里?”
出了鎮國公府,馥郁在前頭問她。
“到昨日那家茶館去。”
姜幼寧在馬車內回答她。
馥郁心里暗暗嘀咕。
難道,姑娘又要去見杜景辰?
這可不好??汕f別是。
姑娘今日再見杜景辰,她還不稟報主子。將來主子知道了,真能扒她一層皮下來。
可偏偏事與愿違。
還沒到茶館門口呢,她就看到了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還真是杜景辰。
馥郁停下馬車,心里暗暗叫苦,姑娘不會真被杜景辰迷了心智吧?
那可完了。
她和姑娘都完了。
“阿寧。”
杜景辰認得馥郁,瞧見馬車停下來,便抬頭喚了一聲。
馥郁心中氣得不得了,偏過頭不看他。
阿寧阿寧。是你能稱呼的嗎你就稱呼!
阿你個頭!
“杜大人,請到馬車上來吧。”
姜幼寧挑開馬車窗口的簾子,笑著招呼他。
杜景辰瞧見她明凈乖恬的臉上帶著笑意探出來,仿佛明月生暈,只覺眼前一亮。
他臉一紅,低頭應道:“好。”
馥郁不想讓他上馬車。
開玩笑,杜景辰是什么人?也能和她家姑娘同乘一輛馬車?
可她又不敢出言阻止。
姑娘不高興了可不是玩的。
她悶悶不樂地想著,只能眼睜睜看著杜景辰上來,挑開簾子進入車廂內。
“馥郁,去京兆尹衙門?!?br/>姜幼寧的聲音傳出來。
“知道了?!?br/>馥郁答應一聲,心里又犯了嘀咕。
姑娘和杜景辰去衙門干什么?
難道有什么官司?
可她天天跟著姑娘,也沒見姑娘跟誰起什么沖突,鬧到衙門去?
再說,姑娘有事怎么不和主子說?
杜景辰一個小小六品官,能起什么作用?
馬車駛動起來。
馬車內,一片安靜。
杜景辰白皙的面皮泛起一片粉紅,他低頭不敢直視姜幼寧的眼睛。
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好。
“杜大人,勞煩你了?!?br/>姜幼寧反倒落落大方,含笑出言。
“不,不勞煩?!倍啪俺綋u頭,意識到姜幼寧察覺了他的緊張,他面上有了幾分窘迫:“舉手之勞而已,阿寧不必放在心上?!?br/>“這是酬勞的一半?!?br/>姜幼寧將兩錠銀子遞給他。
杜景辰遲疑了一下,伸手去接。
他若是不接,阿寧連這個機會也不會給他。
“余下的一半,等領了和離書之后給你?!苯讓幮ρ裕骸拔覀冎g,就不用立什么文書了?!?br/>“自然?!倍啪俺叫奶K于平復了些,他正色道:“阿寧放心,待你的事情辦成之后,我隨時和你去領和離書?!?br/>“你是端方君子,我當然放心你。”姜幼寧笑道:“若是不放心,我也不會選你?!?br/>她信得過杜景辰的人品。昨日也已經和他說清楚,事成之后,領了和離書便各不相干。
杜景辰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低下頭去,摩挲著手中的文書。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姜幼寧好奇地問他。
從上了馬車,杜景辰便牢牢攥著那文書,像很重要似的。
難不成等會兒領了婚書,他還要去衙門辦公事?
“是婚書?!?br/>杜景辰臉一紅,抬手將手中的文書遞給她。
“婚書?”
姜幼寧緩緩將文書展開。
紅紙金字,很是莊重。
“婚書”二字端正寫在正上方,字跡溫潤雅致,滿滿的書卷氣。
是杜景辰的筆跡。
“你的字真好看?!苯讓幱芍缘乜滟澮痪?。
“阿寧認得字?”
杜景辰有些驚訝。
他記得,姜幼寧是不識字的。
“閑來無事,學了一些。”
姜幼寧怔了怔,旋即含糊地敷衍了一句。
她想起認識杜景辰的時候,她的確大字不識幾個。
后來,趙元澈日夜督促她讀書認字,算賬練功。
如今,她也算是粗通文墨。
只是字寫得只能說是一般,實在跟好看不沾邊。
趙元澈說,寫字是天長日久練出來的,不會一蹴而就。
她現在有空,也會常常練字。實在是羨慕寫得一手好字的人。
“我還曾想過,以后教你認字。”
杜景辰聲音小了下去,語氣中有遺憾,又似有些希冀。
“去領婚書,要自己寫婚書的?”
姜幼寧轉開了話題。
她何嘗不明白杜景辰的言外之意?
也感動于他對她的心意。原來他也曾想過教她認字。
只可惜,他們有緣無分。
莫說她和趙元澈那些事……杜景辰應當已經有所察覺。她無顏再同他續前緣。
單杜景辰母親的性子,她也不會考慮杜景辰的。
他們之間,幾乎是沒有可能的。
“婚事和和離書是一樣的,都要自己準備?!倍啪俺揭娝欢忉專骸澳弥@個,到衙門你我按了手印,往衙門里一遞備了案,便算是成親了?!?br/>馬車轱轆碾過一粒石子,顛簸了一下。
姜幼寧將婚書卷好,握在手中。
再有一會兒,便到京兆尹衙門了。
“馥郁,能不能快些?”
她撩開簾子,催了一聲。
趙元澈的本事她是曉得的。
昨日他不知道,不見得今日他就不知道。
她唯恐夜長夢多,只想快些領了婚書了事。
“姑娘,街上人多馬車走不快,等到前頭就好了?!?br/>馥郁在前頭回她。
馬車駛過繁華的街道,拐到一條寬道上,速度逐漸快起來。
“阿寧似乎有些緊張?”
杜景辰打量姜幼寧的神色。
“沒有?!?br/>姜幼寧彎起眉眼,朝他笑了笑。
一旦安靜下來,她心中便免不得有幾分忐忑。
這件事做得實在太過大膽,她不知道趙元澈知道之后會如何。
但只要婚書領了,當鋪就能拿回來。
到時候不用趙元澈說,她自然會和杜景辰和離的。
杜景辰還待再說。
牽前頭,馬兒忽然發出一聲嘶鳴。馬車猛地剎停下來。
巨大的慣性讓姜幼寧和杜景辰齊齊向前沖去。
姜幼寧不留神,腦袋險些撞在馬車壁上。
好在杜景辰眼疾手快,及時護住了她:“沒事吧?”
姜幼寧推開他護在她額頭前的手,搖了搖頭,臉上的血色逐漸褪去。
不用看,她也知道來的人是趙元澈。
換作旁人,馥郁早出言喝斥了。
只有趙元澈,才能讓馥郁一言不發,連提醒她都不敢。
怎么辦!
“何人驚馬?光天化日,意欲何為?”
杜景辰皺眉,朝馬車外喝問。
他鮮少如此疾言厲色。
馬車外,一片安靜。
沒有人回答。
“我看看,你別害怕?!倍啪俺交仡^寬慰姜幼寧一句,才撩開前頭的簾子。
外頭,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花。
清澗幾人圍著馬車。正是他們驚住了馬兒。
幾步之外,趙元澈靜靜地佇立在風雪之中。
他身著霽青織錦直裰,外披墨色鶴氅,不加紋飾。立在雪中,愈顯矜貴清絕。
“世子?!?br/>杜景辰謹慎起來,看著他目光凝重復雜。
在蘇州,他親眼看著趙元澈抱走姜幼寧。
姜幼寧似乎是不愿意的。
但她豈是趙元澈的對手?
姜幼寧聽到他這一聲“世子”,臉兒霎時一片煞白,心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呼吸都慢了一瞬。后背竟然在一剎那間沁出一層薄汗。
真的是趙元澈來了!
他一定是已經知道一切了!
趙元澈冰冷的目光落在杜景辰臉上,眸底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絲極淡的不悅。
他的目光掠過杜景辰,落在馬車簾子上。
他動了。步伐不疾不徐,鹿皮鞋踏著積雪發出輕響,走到馬車邊。
“下來?!?br/>他嗓音清冽,語氣冷硬卻又不容置疑。
這兩個字,是對躲在馬車內的姜幼寧說的。
豬豬小說網 > 姜幼寧趙元澈小說最新章節更新 > 第137章 往死里折騰她
第137章 往死里折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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