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幾個獵戶面面相覷，誰也沒敢接這茬。
打野豬？那是鬧著玩的？
以前那是沒辦法，餓極了才去拼命。
現(xiàn)在這野豬成了群，還見了血，兇性正大，誰嫌命長去招惹那玩意兒。
“說話啊！都啞巴了？”趙振國急了，一巴掌拍在石碾上。
“平時吹牛皮一個個震天響，關(guān)鍵時刻都成軟腳蝦了？”
“隊長，這不是軟不軟的問題。”
陳老三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趙振國，聲音干澀。
“那東西皮糙肉厚，松油裹了一層又一層，子彈打上去跟撓癢癢似的。”
“除非一槍打爆眼珠子或者打進(jìn)耳門子，不然只要有一口氣，那畜生就能把你頂個對穿。”
說著，他指了指楊家村的方向。
“昨晚那是二三十頭的大群！”
“咱這幾桿破槍，一響也就是個聽個響，真要激怒了豬群，沖進(jìn)村里來，死的人更多！”
趙振國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陳老三的手都在抖。
“那咋辦？就眼睜睜看著那畜生禍害人？咱們是黨員，是干部！得保一方平安！”
“我把話撂這兒，誰要是能把這事平了，大隊部獎勵一百斤苞谷面！那是實(shí)打?qū)嵉募?xì)糧！”
一百斤苞谷面。
人群里有幾個年輕后生眼光閃爍了一下，喉結(jié)上下滾動。
可陳老三只是搖了搖頭。
“這飯好吃，命難留。隊長，你要是讓我們守墻頭，放兩槍嚇唬嚇唬還行。”
“要想進(jìn)山剿豬，恕我直言，那是閻王爺桌上抓供果，找死。”
“這活兒，我陳老三干不了，也沒那個膽子把大伙兒往火坑里帶。”
趙振國那把煙屁股往地上狠狠一摔，指頭幾乎戳到了陳老三的鼻尖上。
“陳老三！你個老兵油子少給我打馬虎眼！你以為你祖墳不在這，就能看這里的笑話？”
“別忘了，你也是吃大隊工分的！”
“到時候莊稼絕收，大家伙兒喝西北風(fēng)，你一家老小能把那幾桿破槍當(dāng)飯吃？”
陳老三卻還是梗著脖子。
“隊長，飯要吃，命也得要啊。既然是大伙兒的莊稼，那是全村幾百口人的事。”
“憑啥讓我們這幾個提腦袋的去送死？”
“真要拼命，那得全村壯勞力一起上，拿人堆也能堆死那群畜生。”
“光指望我們幾個？那是把我們往虎口里送。”
圍在旁邊的幾個獵戶和民兵本來就心里打鼓，一聽這話，原本有些猶豫的眼神瞬間變得躲閃起來，紛紛低頭看著腳尖，有的還跟著附和地點(diǎn)頭。
只有老朱和老侯兩個老實(shí)巴交的獵戶，皺著眉沒吭聲，顯然覺得這話不仗義，但也不好直接駁了同行的面子。
人群中，一聲冷笑突兀地響了起來。
“喲，這不是當(dāng)初聽見野豬叫喚跑得比兔子還快的陳叔嗎？”
沈家俊雙手插在褲兜里，不緊不慢地從人群里踱了出來，目光直直地扎在陳老三那張臉上。
“前陣子跟我搶野豬的時候，您那腿腳可是利索得很，恨不得從我手里把肉摳出來。”
“怎么，這會兒見著真家伙，那股子要把山頭踩平的勁兒哪去了？怕了？”
陳老三的老臉騰地紅了一片，被一個小輩當(dāng)眾揭短，這面子往哪擱？
他站直了身子，煙袋鍋?zhàn)又钢蚣铱。倌亲觼y飛。
“俊娃子，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才摸過幾天槍？”
“那野豬群一旦發(fā)起瘋來，幾百斤的肉疙瘩沖過來比老虎和黑瞎子還猛！”
“離近了那就是閻王點(diǎn)卯，誰去誰死！你有本事，你咋不自己上？”
“就是。”旁邊有個獵戶小聲嘀咕，“那玩意兒皮厚得跟鋼板似的，土槍根本不管用。”
“不管用？”
一直在旁邊沒言語的老侯終于憋不住了，那是條硬漢子，最見不得這種軟骨頭行徑。
他一步跨出來，蒲扇大的手掌在空中比劃著。
“昨天俊娃子在山上，那可是幾槍就讓三四頭野豬趴窩了！”
“昨天分肉的時候，陳老三你也沒少拿吧？”
“那肥膘子肉吃到嘴里，咋就沒把你的膽子給撐大點(diǎn)？”
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村民頓時炸了鍋，指指點(diǎn)點(diǎn)的聲音響成一片。
吃了人家的肉，遇事還往后縮，這在農(nóng)村可是最被人戳脊梁骨的事。
陳老三臉上掛不住了，眼珠子骨碌碌亂轉(zhuǎn)，還在強(qiáng)詞奪理。
“那……那是這小子運(yùn)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他是躲在高處偷襲，那野豬沒防備。”
“要是把老子放在那個位置，給我把快槍，我也能把那幾頭豬留下來！”
“這能說明啥？能說明他不怕死？”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咂摸了一下嘴。
沈家俊看著陳老三這副潑皮無賴的模樣，心里的鄙夷更甚。
這種人，順風(fēng)仗搶得比誰都兇，逆風(fēng)仗跑得比誰都快，典型的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陳叔，您說對了。野豬破壞力強(qiáng)，會沖人，這誰都知道。”
沈家俊收起了臉上的嘲諷，神色變得肅然，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度。
“正因為它們兇，正因為它們要把咱們過冬的口糧全毀了，咱們才更要打！”
“咱們怕死，地里的莊稼不怕？家里的老婆孩子不怕？”
“等冬天沒了吃的，餓死人的時候，您再跟閻王爺解釋野豬有多兇？”
趙振國聽得熱血沸騰，一拍大腿，那一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說得好！這才是咱們村的爺們該說的話！不像某些人，越活越回旋！”
被逼到墻角的陳老三眼珠子一轉(zhuǎn)，那股子狡詐勁兒又冒了出來。
他嘿嘿干笑了兩聲。
“既然俊娃子這么有種，連黑瞎子和老虎都敢打，那是咱們村的英雄啊！”
“咱們這些老胳膊老腿的哪能比？”
“不如這樣，讓俊娃子去前面當(dāng)個誘餌，把野豬群引出來，吸引它們的注意力。”
“咱們這些人在后面埋伏，等豬群露了頭，咱們亂槍齊發(fā)，肯定能把這禍害給除了！”
這算盤打得，連幾百米外的算盤珠子響聲都能聽見。
老侯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指著陳老三的手直哆嗦。
“陳老三！你這心也太黑了！你這是要把俊娃子往死路上逼啊！”
“他在前面引豬，要是被追上了那就是個死！”
“你們在后面放冷槍，打著了是你們的功勞，打不著你們拍屁股跑路。”
“合著好處全讓你們占了，送命的事讓俊娃子一個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