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話音落下,眾人皆是一愣,下意識把目光投向戚婉寧,意在詢問。
戚婉寧連忙解釋說:“我回娘家的事,并沒有跟他說過。”
戚懷舟眉頭驟然鎖緊,語氣里壓著明顯的不悅:“他來做什么?”
管家躬身回話:“老奴也不知,只是看大姑爺的意思,今日似乎是非見侯爺不可的。侯爺,您可要見大姑爺?”
“不見。”戚懷舟想也不想就拒絕,他臉色陰沉,聲音冷硬,“你去跟他說,讓他從哪兒來的,就回哪兒去。”
昨日在朝堂上,他一時沒忍住,當眾斥責謝清晏是“亂臣賊子”,誰知那混賬竟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若小婿是亂臣賊子,那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您是長輩,小婿是晚輩,一言一行自然都是向您學的。改日,小婿定登門再向岳父大人好好請教。”
這話一出,戚懷舟幾乎要被氣暈過去,他怎么也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女兒未嫁過去時,謝清晏就已經是個阿諛逢迎的奸佞之臣,與他何干?如今倒好,成了他女婿,反倒把一頂“上梁不正”的帽子扣到他頭上。
更可氣的是,皇上竟還含笑補了一句:“謝愛卿此言差矣?朕看戚愛卿把你教得極好。”說罷,又特意對他說,“謝愛卿如此優秀,都是戚愛卿教導有方。”
真真是好大一口黑鍋!
這哪是夸贊?分明是明晃晃的污蔑!他何曾“教”過謝清晏?
昨日散朝后,同僚們個個沖他擠眉弄眼,調侃不斷。真是家門不幸!他一生光明磊落,竟招來這么個糟心女婿,讓他在人前抬不起頭。
管家正要轉身去傳話,卻聽見一旁的余氏輕聲開口:“罷了,來者都是客,何必拒之門外?請他進來吧。”
“夫人!”戚懷舟眉頭擰得更緊,不贊同地看著妻子。
余氏低嘆一聲,提醒道:“阿寧下午還要回謝府的。”
戚懷舟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嚨,頓時泄了氣。他閉了閉眼,終究不情不愿地揮袖:“行,讓他滾進來。”
“是。”管家應聲退下。
不多時,謝清晏被引至廳中。
管家察覺氣氛凝滯,一句多余的話也不敢說,悄然退了出去。
謝清晏卻似渾然不覺岳父那張陰沉沉的臉。他嘴角噙著一抹淺笑,步履從容地上前,執禮溫文:“小婿見過岳父、岳母。”
戚懷舟眼皮都未抬,只端起茶盞慢悠悠品著,只當他不存在。
余氏倒是沒冷待他,語氣溫和:“安瀾不必多禮,坐下說話吧。”
謝清晏道謝落座,隨即目光轉向戚婉寧,眼中并無意外之色,仿佛早知她在此。他聲音溫和地詢問:“夫人回娘家,怎么不等為夫一同?”
戚婉寧微微一怔,旋即回道:“夫君公務繁忙,怎好勞你陪同?”
“今日休沐,”謝清晏含笑注視著她,“為夫不忙。”
戚懷舟見謝清晏竟與女兒旁若無人地說起話來,瞧瞧那眼神,看著就不清白,看來外面說謝清晏貪圖他女兒的美色并非空穴來風,頓時坐不住了。
“砰”的一聲,他重重撂下茶盞,凌厲的目光掃過去,語氣冷硬:“你不是要見我?如今見著了。有話快說,到底何事?”
謝清晏從容回視,語氣依舊溫和:“岳父大人,小婿是因得知阿寧回了娘家,這才回來的。妻子回娘家探親,作為丈夫理當相陪。”
戚懷舟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話說得倒是漂亮,若他真是那般體貼的好夫君,自己又何至于為女兒的處境愁得夜不能寐?如今忽然登門,肯定是為了膈應他才來的,他強壓著火氣,冷聲反問:“那你方才為何讓管家通傳,說是要見我?”
謝清晏輕描淡寫地回應說:“許是管家耳背,聽岔了。”
“你……”
戚懷舟一時氣結,他沒想到這厚顏無恥的東西不僅扯謊,還將責任推給管家。
余氏給丈夫使了個眼色,示意丈夫說話收斂著些,然后又道:“管家許是真聽錯了,安瀾今日登門也是趕巧了,等會兒見一見未來嫂嫂。”
謝清晏微愣:“未來嫂嫂?”
余氏解釋說:“是予安的未婚妻,鴻臚寺江少卿的嫡長女。本該今年年初就嫁進來的,只因去年年底江老夫人去世,那孩子需要守孝,婚期就推遲了。因還在孝期,阿寧出嫁她沒能來,已經許久未見阿寧了,得知今日回娘家,就特意登門來見一見阿寧,等會兒應該就到了。”
謝清晏聽罷,便想起了來,去年年底秦管家在他面前念叨過,說靖安侯世子的婚期要推遲了,便道:“原來如此,那小婿可真是趕巧了。”
余氏看了丈夫一眼,見丈夫還是黑著臉,又轉眼看兒子,兒子倒是沒表現出對女婿的不滿,只是兒子可應付不了女婿,只好讓女兒去招呼女婿,遂溫聲說:“阿寧,安瀾難得來一趟,你陪安瀾走走。”
還未等戚婉寧應答,戚懷舟便道:“江家丫頭等會兒就來了,阿寧就跟幾個妹妹等一等江家丫頭吧。”他說著,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謝清晏,“賢婿,我來陪你走走。”
那一聲賢婿,說得咬牙切齒,仿佛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謝清晏笑容依舊,頷首回應:“好,小婿也正好有些問題要向岳父大人討教,否則小婿以后行事不妥當,還得丟您的臉。”
他話音落下,戚懷舟就想起昨日在金鑾殿上,皇上說他對謝清晏“教導有方”,登時氣不打一處來,怒道:“別,你可別向我請教,我可沒你這樣的學生。你以后做了什么事,可別同我扯上關系,也別說我們認識,我丟不起這個人!”
謝清晏倒也不惱,只道:“是小婿悟性太差,還望岳父大人息怒。”
戚懷舟:“你……”
余氏馬上打斷丈夫的話,溫聲說:“你們翁婿有什么話,先出去談吧。阿寧也有一段時日未見兄長和妹妹們了,讓他們兄弟姐妹好好說說話,我先去看看廚房那邊家宴準備得如何了。”
戚懷舟聽罷,這才收斂住脾氣,沒好氣地瞪了謝清晏一眼,語氣冷硬道:“你隨我來。”
“是,岳父大人。”
謝清晏應聲,然后站起身來,落后半步跟在戚懷舟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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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厚顏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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