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晏出了韶光院。
準確來說，他是被媳婦攆出去的。
方思有事過來尋謝清晏，還未來到韶光院的院門，他就遠遠的看到自家大人被夫人用掃帚攆出來了。
看到此情此景，方思目瞪口呆，他們家夫人瞧著嬌滴滴的，沒想到竟然如此彪悍，當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戚婉寧將人攆出去后，將掃帚遞回去給一旁戰戰兢兢的灑掃婆子。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看到她此番壯舉，肅然起敬。
除了皇上，在這偌大的京城里，也找不到第二個人敢如此對大人。
難不成，讓人聞風喪膽的奸臣，其實是個懼內的人？
碧萱忐忑地問：“夫人，您方才這樣對大人，真的沒事嗎？”
戚婉寧一臉慍怒，沉聲道：“你方才沒聽到他說了什么？幸虧書房內就只有我們，若是讓旁人聽了去，還不知會如何。”
碧萱寬慰道：“夫人，您消消氣。”
戚婉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掃視一眼在場的人，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我想你們應該明白。我的院子里，可容不下嚼舌根的人。”
丫鬟婆子連忙應道：“夫人，奴婢們方才什么也沒看見。”
戚婉寧目光沉沉地從她們身上掃過，讓在場的丫鬟婆子噤若寒蟬，在場的基本上都是她的陪嫁下人，身契都被捏在她手里，只要她警告過便不敢亂傳，至于那兩個本就在韶光院的粗使婆子，她們怕謝清晏，也不敢亂說。
半晌后，戚婉寧收回視線，轉身往書房走。
碧萱緊跟其后。
進了書房，戚婉寧咬牙切齒道：“謝清晏可真是好樣的，再溫婉如水的女子對上他，也會變成悍婦。”
碧萱若有所思，道：“夫人，其實大人也不算太糟糕，起碼是打不還手的，您方才在下人面前用掃帚攆他出去，他都沒跟您生氣，大人他還是有救的。而且，似乎從來沒有聽說過大人貪污受賄的傳言，既然沒聽說過，那大人肯定沒做過。”
戚婉寧揉了揉眉心：“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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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方思悄悄觀察了下謝清晏的神色，見他并未惱怒，這才邁步向他走來，關切地問：“大人，您跟夫人吵架了？”
謝清晏覷他一眼，淡淡道：“沒有。”
方思又問：“那夫人方才為何如此生氣，還那樣對您？”
謝清晏回道：“她自己喜歡生氣。”
方思不怎么相信，眼含譴責地看著他，斗膽問一句：“夫人那么溫柔的一個人，是不是您說了什么惹她不高興？”
“她溫柔？”謝清晏被他這胳膊肘往外拐的舉動氣笑了，不敢茍同，“她溫柔會用掃帚把丈夫攆出去？簡直是悍婦！”
方思問：“您當真沒說什么不該說的？”
謝清晏覷他一眼，默然不語。
方思見狀，便知自家大人肯定管不住嘴，嘴欠把人給惹惱了。
半晌后，謝清晏道：“我也沒說什么。”
他也就說了句：“皇上若是成了明君，你夫君這樣的奸臣哪兒還有活路？”
之后又說了句：“夫人淡定，等為夫搜刮點民脂民膏，賺夠了銀子就辭官不干了，以后不哄皇上，就在家哄夫人。”
然后，他就被攆出來了。
方思跟在他身邊那么久，一瞧他這模樣，便知他是心虛，他肯定說了什么不該說的。
他們家大人其實也沒多可惡，也就那張嘴討人嫌，心里不是這個意思，可說出來的話總能讓人火冒三丈，否則那些涵養極好的文官為何會被大人氣得暴跳如雷？
方思輕嘆：“大人，您說您這是何必呢？說話稍微注意一下，夫人也不至于氣成這樣。”
謝清晏腳步一頓，語氣幽幽地問道：“方思，你怎么也像秦管家那樣要叛主，胳膊肘往外拐？再有下回，以后每個月找你的新主子給你發月例。”
方思沉默不語。他也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只是覺得大人若是能像尋常人家的夫君那樣，與夫人肯定恩愛有加。
謝清晏輕哼一聲，重新邁起腳步。
到了前院，主仆二人看到好幾個男子離去。
謝清晏看著他們的背影，轉眼看向一旁的秦管家，詢問道：“他們是什么人？來做什么？”
秦管家恭聲回道：“大人，他們京城一些鋪子的掌柜，來結賬的。”
謝清晏微微頷了頷首，不再過問。
秦管家猶豫片刻，然后斟酌著問道：“大人，要不我們家多開幾個鋪子，做點生意增加進項吧。”
謝清晏聞言，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老秦，你什么時候對賺錢有興趣了？”
秦管家垂眼看手中的賬本，道：“大人，若再不增加進項充盈家底，您恐怕就要養不起媳婦了。”
“你開什么玩笑？”
謝清晏微微蹙眉，他記得自己并不窮，皇上常有賞賜，家底頗豐。莫說養一個戚婉寧，再養十個戚婉寧都不在話下。
秦管家翻開賬本，指著上面的支出，跟他說：“大人，老奴還真不是在跟您開玩笑，上個月夫人的支出就是七千兩。”
“七千兩？”謝清晏眉心狠狠一跳，若非秦管家是他的心腹，他都要以為秦管家貪了銀子，難以置信道，“她是吞金獸不成？便是一天吃十頓，那也吃不了七千兩銀子。”
秦管家回道：“大人，夫人倒也不是吃飯吃了七千兩。這七千兩里面，賠償給永安公主的花瓶占了四千兩，這是意外支出，可不計算在內。有兩千一百兩是夫人在玲瓏坊購置首飾的支出，有三百兩是錦繡坊做衣裳的支出，還有其他零嘴鋪子的，胭脂鋪子的支出，再加上日常吃喝，加起來便是七千兩。”
謝清晏聽罷，整個人愣住。
所以，他家這吞金獸在不闖禍，不需要賠償人家銀子的情況下，一個月開支要三千兩銀子？
戚懷舟到底是怎么養閨女的？
有一次他到酒樓用飯，點了四菜一湯，只吃了一點就離去，被戚懷舟彈劾他鋪張浪費，結果自己養了個閨女是吞金獸，這更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