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謝清晏的身影被往來的人群淹沒。
戚婉寧收回目光,用筷子夾起一小塊烤肉送入口中。炙烤過的鹿肉外焦里嫩,火候恰到好處,肉質緊實又不失汁水,調料也撒得均勻。她慢慢咀嚼著,思緒卻有些紛亂。
沈靜姝湊近了些,在她耳邊輕聲笑道:“看來謝大人不僅細心,烤肉的手藝也不錯。阿寧,你這夫君是越來越讓人刮目相看了。”
戚婉寧面色一頓,旋即回道:“也有氣人的時候。”
“夫妻之間偶爾有點小矛盾很正常。”沈靜姝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父母也會如此,偶爾拌嘴,很快又和好了。”
沈霽川很快便回來了,手里端著一個干凈的白瓷碟子,里面盛著切成均勻小塊的兔肉,道:“喏,沈大姑娘這下滿意了吧?”他將碟子遞給沈靜姝,語氣無奈中帶著寵溺。
“多謝大哥。”沈靜姝歡喜接過,也夾了一塊品嘗,連連點頭,“大哥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沈霽川莞爾一笑:“馬屁精。”言罷,他看向戚婉寧,溫聲道,“婉寧妹妹,幫我看著靜姝,別讓她喝酒,果酒也別讓她喝,在場的貴人多,要是醉酒鬧出笑話可不好。”
戚婉寧頷首應道:“好,沈哥哥放心。”
沈霽川又叮囑了妹妹幾句,這才離去。
營地另一個方向傳來陣陣笑鬧和歡呼,似乎是某位武將正在豪邁地講述今日圍獵的驚險。
夜色徹底籠罩下來,深藍天幕上綴著幾顆疏星。
戚婉寧邊吃烤肉,邊與沈靜姝閑談,不知不覺吃完了最后一小塊烤肉,瓷碟上只余下一點油光。她將碟子遞給一旁的丫鬟,繼續與沈靜姝閑談,過了半個時辰,她有些困倦,對沈靜姝道:“靜姝,我有些乏了,想先回去休息,你可要回去?”
沈靜姝點點頭:“好,你先回去,我還要再等等我大哥。”
戚婉寧點點頭,站起身來,朝著自己營帳的方向走去。
桃枝與碧萱跟在她身后。
回營帳的路上,戚婉寧剛繞過一處營帳,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道令人生厭的聲音:“婉寧妹妹。”
前方的話音落下,戚婉寧停下腳步,朝前方看去,只見楚彥霖在前方不遠處的位置,臉上帶著一抹溫柔的笑容,正往她這邊走來。
她下意識蹙起眉頭,心里暗道一聲:晦氣!
楚彥霖在離她幾步之遙的位置停下,柔聲問她:“婉寧妹妹,近來可好?”
戚婉寧神色冷淡:“楚世子,你若無要事,還請讓路。”
楚彥霖卻仿佛沒聽見她的疏離,目光在她臉上流連片刻。月光下,她肌膚瑩潤如玉,眉眼間的神采比出嫁前更添了幾分從容氣度。此時,他不由得想起家中的妻子,心頭忽地一緊,喉間泛起說不清的澀意。
“我……”楚彥霖頓了頓,聲音里摻入恰到好處的悵然,“我只是想問問你在謝府過得可順心?若有什么難處……”
戚婉寧直接打斷他的話:“不勞楚世子費心,我在謝府過得極好,與夫君琴瑟和鳴。”
楚彥霖臉色微微一僵,面上仍是那副情深意重的模樣,甚至往前又踏了半步:“婉寧妹妹,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可當日之事,終究是我對不住你,是我醉酒認錯人,但娶她非我所愿,我……”他看了戚婉寧一眼,又道,“婉寧妹妹,我知道現在說什么你都不會原諒我了,但只要你能過得好,我便安心了。”
戚婉寧靜靜看著他表演,忽然覺得有些可笑:“楚世子有功夫多管閑事,還不如多關心家中妻子?聽聞楚少夫人小產之后,一直郁郁寡歡,楚世子與其在外人面前故作情深,還不如回府盡一盡為人丈夫的本分。”
“小產”二字落下,宛若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摑在楚彥霖臉上。他眼皮幾不可察地一跳,方才那刻意營造的深情面具瞬間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難堪。
“婉寧妹妹,我……”他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難言之隱,雙眼卻深情款款地望著戚婉寧。
戚婉寧覷他一眼,言辭犀利:“楚世子,楚少夫人乃京城第一才女,如此有才情的女子嫁給你,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既然娶了,那就好生對待。什么酒后認錯人,娶她非你所愿?你這話說的好不要臉,仿佛在這門親事里,你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那人家楚少夫人就不委屈了?”
楚彥霖臉色僵住,這話宛若又一記無形的耳光,甩在他臉上。
“楚世子,你好自為之。”戚婉寧言罷,不再看他僵硬的神情,徑直從他身側走過。
桃枝連忙跟上,碧萱回頭警惕地望了一眼,只見楚彥霖僵在原地,月光將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出幾分狼狽。
過了半晌,楚彥霖轉過身去,望著那抹裊娜的身影漸漸遠去,不由想起府中的妻子,想起永無休止的怨懟爭吵,想起妻子提起失去的孩子那癲狂的模樣,哪里還有半分京城第一才女的風采?那簡直就是個瘋子。
孩子沒了他也很難受,他若是知曉那場爭吵會讓清月氣得小產,他又怎會與她吵?
他們還年輕,何愁沒有子嗣?可清月偏要揪著此事不放,見面就跟他鬧,將所有的錯都歸咎于他,哪還有半分當初溫柔善解人意的模樣?
他與清月,明明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他們精心籌謀得來的“如愿以償”,最后卻到了聲名狼藉、相看兩厭的境地。他與清月的婚姻已是一地雞毛,那幾個面首還不安分,攪得后院不得安寧。
有時候,他也在想,若當初沒有設計換親,他按照婚約娶了戚婉寧,雖然會因失去清月而心有遺憾,但肯定過得比現在好,也不會有那么多糟心事。
“楚世子,在看什么?”
忽然,楚彥霖身后冷不丁地響起一道略有些熟悉的聲音,他猛地轉身,只見幾步之外,謝清晏不知何時已經靜立在那里,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楚彥霖的心倏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他,到底聽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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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故作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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