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楚彥霖聽到這位陸郎那一番挑撥離間的話，怒氣就蹭蹭上漲。
而如今聽到心愛的妻子對一個卑賤的面首處處關心與維護，更加怒不可遏：“蘇清月，你好好看清楚，我才是你的丈夫！而他又算什么東西？你幫誰說話呢？”
蘇清月看他還在發酒瘋，眉心突突直跳，強忍著怒意，在他耳邊低聲道：“夫君，他不過是個面首罷了，他說的話，你莫要放在心上，也不必為此而生氣。”
言罷，她又添上一句：“我困了，我們先回去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說，可好？”
楚彥霖一把攥住蘇清月的手腕，力道大得讓蘇清月痛吸一口涼氣。
“你叫我莫要放在心上？”他眼底的猩紅更甚，酒氣混著受傷的暴怒撲面而來，“他對你存了那般心思，言辭輕佻，你反倒叫我這個做丈夫的雅量容人？蘇清月，你且告訴我，你到底是誰的妻子？”
蘇清月被他弄得腕骨生疼，心底那點因他沖動可能惹禍而生的焦急，此刻也被這毫不留情的質問與蠻力逼成了委屈與怒意。
她強忍著沒有甩開他，聲音卻冷了下來，帶著疲憊的克制：“楚彥霖，你還要發酒瘋到何時？皇命在上，多少人盯著侯府？你這一巴掌打下去容易，明日陳公公來了，你讓我如何交代？讓侯府如何自處？”
“交代？自處？”
楚彥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天大笑。
下一刻，他忽然止住笑聲，側頭看向她，低吼道：“所以為了你那所謂的交代，我就要眼睜睜的，看著這些玩意兒在你身邊獻媚，甚至覬覦你的寢榻？我還沒死呢，我的妻子，還需要別的男人來侍候就寢？蘇清月，你還有沒有羞恥之心？”
“你簡直不可理喻！”蘇清月終于忍不住用力掙脫他的手，眼眶已然泛紅，“我何時需要他們侍候了？我一直在勸阻，你看不到嗎？你只知發泄怒氣，打人痛快，可曾想過后果？你眼里還有沒有我們這個家！”
“我沒有這個家？”楚彥霖被她眼中的失望刺得心頭一縮，隨即卻被更洶涌的怒火和酒意淹沒，“到底是誰心里沒有這個家？我才是你夫君，而你卻口口聲聲皇命難違，句句都是我的不是！既如此——”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院中噤若寒蟬的幾人，最后落在那位垂首不語，卻恰到好處露出紅腫臉頰的陸郎身上，他怒意更盛。
什么狗屁陸郎，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專門學后宅小妾為了爭寵而挑撥離間的伎倆，也不嫌丟人！
就在這時，一直靜立旁觀的梅姨娘動了。
她蓮步輕移，走到楚彥霖身側，并未觸碰他，只微微仰起臉，聲音嬌媚柔婉：“世子爺，您消消氣，酒醉傷身，怒極更是傷神，您可要注意身子才是呀。”
她目光盈盈，滿是擔憂地望著楚彥霖，接著道：“如今也時候不早了，要不，妾身先侍候您歇息？按照夫人的安排，今晚是妾身侍候您就寢。”
楚彥霖正在氣頭上，滿心都是妻子為了外人指責自己的畫面，理智被酒精與怒火燒得所剩無幾。
此刻見梅姨娘溫言軟語，滿眼只有對他的關切與討好，與蘇清月那所謂的“大局”和對面首的維護截然不同，那股被背叛和忽視的怒火與憋悶，瞬間找到了一個看似柔順的出口。
他想也沒想，一把抓住了梅姨娘的手，將她往自己身前一拽。
梅姨娘低呼一聲，順勢靠在他身側，臉頰微紅，似羞似怯，卻并未掙扎，嬌嬌柔柔地喚一聲：“世子爺。”
“好，好一個大局！”楚彥霖看也不看瞬間臉色慘白的蘇清月，手臂環住梅姨娘的肩，帶著賭氣般的狠絕，聲音響徹院落，“既然少夫人要顧全大局，要謹遵皇命，無暇顧及我這個只會‘拈酸吃醋’的夫君，那今晚便由梅姨娘侍候本世子就寢。”
說罷，他摟著嬌媚柔順的梅姨娘，轉身大步朝著屋里走去，再未回頭看蘇清月一眼。
蘇清月轉過身去，驚得瞪大了雙眼，望著丈夫摟著另一個女子離去的背影。
那背影決絕而冷漠。
方才的爭吵怒罵猶在耳邊，轉眼丈夫卻擁別的女子入懷。
震驚、茫然、痛楚、不敢置信……
種種情緒如排山倒海般洶涌而來，瞬間淹沒了她。
她立在原地，嘴唇微微顫抖，想說些什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落下兩行清淚。
方才強撐的冷靜與氣勢頃刻崩塌，只剩下搖搖欲墜的軀殼。
秋霜見狀，驚呼：“少夫人！”
她話音落下，疾步上前扶住蘇清月搖搖欲墜的身子。
而那四位面首，依舊靜靜立著。
為首的陸郎緩緩抬起眼眸，看向蘇清月那輕輕顫抖的身影，又瞥了一眼楚彥霖擁著梅姨娘消失在門口的身影，他上前兩步，柔聲道：“少夫人，今日我傷了臉，不便侍候您，不如讓他們侍候您？改日，等我臉上的傷好了，再到您跟前侍候。”
他身后，一個身穿紅色衣袍的男子上前自薦：“少夫人，今晚就讓我來侍候您，如何？”
蘇清月轉過身去，只見那紅衣男子溫柔含笑看著自己，他長得唇紅齒白，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風流又多情。
這四人，無論哪個，模樣都不遜色于楚彥霖。
有那么一瞬間，蘇清月還真想破罐子破摔，直接拉著一個面首去就寢，畢竟楚彥霖都摟著皇上御賜的美妾去就寢了，而她跟御賜的面首就寢又有何不可？
可是理智告訴她，她不能。
因為她是女子，若真這樣做了，就真的無法回頭了，婆家容不下她，娘家也會以她為恥，娘家姐妹的名聲也會因此受牽連。
憑什么？
憑什么男子就可以，而女子就不行。
蘇清月心底的不甘與憤恨瞬間達到了頂峰，扭過頭，雙目含恨地瞪著早已沒了丈夫與梅姨娘身影的門口。
明明婚前在她面前許下諾言，要跟她一生一世一雙人，此生不會收通房，更不會納妾的。
如今才過了多久？
他就要在下人面前落她的面子，與她爭吵，最后擁著小妾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