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乃官員休沐之日。
戚予安早已計劃好要帶四位妹妹出城登高，前一日便邀請了長寧侯府的沈霽川與沈靜姝兄妹同行。
剛用過早飯不久，沈家兄妹便如約而至。
眾人正要動身，門房小廝卻匆匆跑來稟報：“大姑爺來了。”
沈霽川與沈靜姝聞言，皆是一怔，沒想到謝清晏會在這時前來靖安侯府。
戚予安忙吩咐：“快將大姑爺請進來。”
不多時，一道頎長身影便映入眾人眼簾。
只見來人身著一襲天水碧的錦袍，面容清雋，嘴噙一抹漫不經(jīng)心的笑，眉眼如雨后初霽的青山，鳳眸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轉間，自成風流。
他步履從容，向眾人走來。
沈霽川是見過謝清晏的，所以看到他時并沒什么感覺。
可沈靜姝卻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聞中的大奸臣，謝清晏從不出席任何宴會，她也沒機會看到這位大奸臣的真面目。
此刻一見，沈靜姝不由怔住，眼前人身姿清舉、貌若謫仙，哪有半分世人口中奸佞之臣的模樣？單憑這副相貌，實在難以將他與那些惡名聯(lián)系在一起。
戚予安上前幾步，含笑道：“妹夫，我還以為你公務繁忙，今日沒時間過來了。”
謝清晏回道：“既然答應了大哥，自然會來赴約。”
戚予安微愣，隨即又轉眼看向沈霽川兄妹，給謝清晏介紹這兄妹倆：“妹夫，這位是長寧侯府的世子，名喚霽川，另一位是霽川的妹妹。”
沈霽川上前兩步，拱手一禮：“下官翰林院修撰沈霽川，見過謝大人。”
沈靜姝也反應過來，忙福身一禮：“見過謝大人。”
謝清晏略一頷首：“沈世子、沈姑娘，不必多禮。”
一旁的戚婉寧始終靜觀不語。
自謝清晏出現(xiàn)，她便盯著謝清晏看，經(jīng)過大前天晚上的事，她一直在想，再見時謝清晏會是何反應。然而，謝清晏至此，仍未向她投來一眼。
謝清晏仿佛全然未覺那道視線，與戚予安、沈霽川二人寒暄幾句。他語調(diào)從容，言辭簡潔，卻自有一種讓人不敢輕慢的氣度。
“今日天朗氣清，正是登高的好時候，”戚予安笑著道，“既然妹夫來了，那我們現(xiàn)在就出發(fā)？城西的翠微山景致極佳。”
“好。”謝清晏的目光淡淡掃過在場眾人，在戚婉寧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快得讓人幾乎抓不住。
一行人出了府門。
門前已備好幾輛馬車，仆從在一旁等候。
戚婉寧朝謝清晏的馬車走去，朝他伸出一只手。
謝清晏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握住她的手，攙扶著她上了馬車。
沈靜姝看著他嫻熟的動作，仿佛做過很多次，不由愣住，這跟自己以為的不一樣，謝清晏似乎真的沒有虧待過阿寧，看來阿寧上次說的都是真話。
沈霽川亦是面露訝色。
戚婉儀、戚婉如以及戚婉瑩早已見識過，倒是沒覺得有什么稀奇的，她們?nèi)忝霉渤艘惠v馬車，順便邀請了沈靜姝一起。
戚予安和沈霽川共乘一輛，隨行的丫鬟坐在后面專為仆人準備的馬車。
眾人上了馬車，馬車開始啟程。
沈靜姝被方才那一幕震驚住，馬車剛啟程，就按捺不住，跟戚婉儀三姐妹道：“著實沒想到，謝大人竟然是個風姿卓然的美男子，舉止談吐也正常，似乎也沒有外頭傳的那么可怕，瞧著那模樣也不是能嚇得小兒夜啼的人。”
戚婉瑩性子最是活潑，快人快語地接口道：“靜姝姐姐，外頭傳言豈可盡信？大姐夫他……”她頓了頓，似乎也覺難以評說，只道，“認識久了便知，其實他也沒那么不堪。”
“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誰會覺得他是奸臣？瞧著就是端方俊雅的名門貴公子。”沈靜姝語氣間帶著幾分好奇，向她們打聽，“方才看他挺體貼的，他待阿寧是不是真的挺好？”
戚婉瑩點點頭：“大姐姐沒受過什么委屈，目前來看是挺好的。”
沈靜姝聽罷，心頭大石終于放下：“那便好，我就怕阿寧會受委屈。”
戚婉瑩垂下垂眸，輕聲道：“其實，我們還挺擔心大姐姐的，特別是大伯父和大伯母，自從大姐姐嫁給大姐夫后，我好幾次看到大伯父唉聲嘆氣，愁容滿面。”
沈靜姝聽后沉默。
真心疼愛女兒的父母，誰愿意將女兒嫁給聲名狼藉、樹敵眾多的奸臣？
雖然謝清晏有權有勢，但一朝失勢，必無善終。也正因如此，謝清晏才無人敢嫁，直到皇上恩賜，才能在二十五歲成家。
戚婉瑩察覺氣氛不對，又忙道：“不過，大姐姐很樂觀，她并沒有受此事影響，靜姝姐姐放心。”
沈靜姝莞爾：“她一直都很樂觀，在她眼里，似乎什么都不是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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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最前方的馬車內(nèi)，氣氛卻是另一番光景。
戚婉寧端坐在謝清晏對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繁復的刺繡紋樣。自上車后，他便闔目養(yǎng)神，仿佛身旁無人。
見他如此平靜，戚婉寧有點沮喪，甚至不由生出幾分自我懷疑，大前天晚上分明還好好的，可今日一看，她那晚的一番心思，倒像是悄悄往水里投了一顆石子，連漣漪都不曾濺起半分，究竟哪兒出了問題？
“你……”她輕聲開口，又頓住。
謝清晏緩緩睜開眼，眸光淡然，卻準確無誤地捕捉到她的視線，問：“夫人有何事？”
“沒什么，忽然看你不順眼。”戚婉寧語氣間帶了點情緒，說完就側過頭不看他。
謝清晏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般沒由來的鬧脾氣，不由怔住，旋即嘴角上揚：“哪兒不順眼了？為夫覺得自己這模樣還過得去。”
戚婉寧瞪他一眼：“那是因為你眼神有問題。”
謝清晏瞧她氣鼓鼓的模樣，雖不知緣由，卻還是從暗格中取出一個瓷罐子，那罐子約有男子兩個巴掌大，遞到她跟前，笑道：“既然看自己的夫君不順眼，那就看看別人家的。喏，別人的夫君送到府上的，說是給你的。”
戚婉寧懵了：“……啊？”
她一時間忘了生悶氣，只睜圓了眼望著他，有些不明所以。
等等！
到底是誰在誣陷她？
她可沒有與別的男子有什么不清不楚的關系，平常也沒見外男，是不是謝清晏誤會了什么，所以今日見了她才會如此淡然？
她不接那瓷罐子，著急忙慌解釋：“他陷害我，我不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