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開始入冬了,京城刮起干冷的北風。
自從林如海調任回京為官,黛玉便在林家與賈府之間兩頭住,在林家住七八日,又來大觀園住幾日,倒也十分自在。
申時(下午三點),賈環早早就下衙回來了。
賈環換了便服,便去了瀟湘館。
雪雁給賈環上了熱茶與點心,就去忙了。
賈環悠哉悠哉的品茶,望著幾人進出忙碌,打包包袱。
今日,黛玉稟明了賈母,要回去林府住,還請了史湘云、探春、巧姐一起過去同住幾日。
府里其他姐妹們,黛玉也都一一去請了。
惜春孝期沒超過百日,不好上門做客,李棠與惜春同住一個院子,說留下來了陪惜春小姑姑。
寶釵要幫母親管賬,也婉拒了。
黛玉請巧姐去林府做客,巧姐本來有些猶豫,王熙鳳直接替她答應下來。
替巧姐收拾好衣服包袱,王熙鳳、平兒帶著巧姐,送到瀟湘館。
此時,探春也來了,黛玉、史湘云也穿戴整齊,因為需要出門,幾人穿比平時多,外面是獸皮的披風。
一行人說笑著,從賈環院子的角門出去,三架馬車,還有二十多護衛和隨從,已經在外面等候。
賈璉也來了,寵愛的望了巧姐一眼,道:“你林姑姑不是外人,過去做客,不用太拘著,隨意一些,聽姑姑的話?!?/p>
巧姐乖巧的道:“父親,女兒知道了。”
賈環的馬車走在前面,特地繞過寧榮長街熱鬧的集市。
傍晚時分,集市是依然熱鬧,賈環下馬車,賈蕓和幾名護衛跟著。
挑選了一只肥嫩的活羊,還買了兩只灰毛的大鵝,又在一家老字號點心鋪子買了新出爐的桂花糖栗子糕等幾樣細點。
去到林府,林府管家林忠和一些仆人,在門口迎接。
林忠笑著道:“環三爺,老爺也剛巧剛剛下衙回來了?!?/p>
賈環道:“忠叔無需多禮,喊我環哥兒便行。”
林忠家幾代人伺候林家,小時候,就是林如海的書童,黛玉也喊他忠叔。
林忠連稱不敢,黛玉下馬車了,也讓林忠叫環哥兒,林忠才笑著答應了。
史湘云在后面,向探春擠眉弄眼,黛玉瞧見了,白了一眼過去,不理會她,只拉著巧姐進屋。
林如海已在里面等著了。
林如海立在廊下,青灰色的直裰襯得身形清癯卻挺拔,雖已過不惑,鬢角染了些微霜色,面容卻依舊俊朗。
探花郎獨有的溫潤——眼尾微微上挑,卻藏著飽讀詩書的沉靜,說話時聲線清越,字句間皆是經世致用的睿智,仿佛一卷被歲月浸潤的古籍,翻開便是藏不住的書卷氣。
黛玉、賈環、探春、史湘云、巧姐給林如海請安問好。
林如海笑著歡迎探春、史湘云、巧姐的到來,讓黛玉帶她們進后院,還道:后廚已經準備宴席了,等一會,讓黛玉在后院,好好招待幾人。
等姑娘們進了后院,林如海讓賈環坐下,仆人給上了茶。
林如海與賈環聊了一些朝廷的事,最后,說了上個月,朝廷派人去巡視今年修筑的河堤與大壩,發現了很多問題。
賈環低聲問道:“可是他們幾人舉薦的那個人,出了問題?”
林如海點點頭。
兩人是有默契的,說的是汪文靜、王子騰、賈雨村這些人,一起舉薦治理河道的官員。
本來,王子騰是在太上皇仙逝之后,才被皇上清算的,應該還有兩三年的好日子。
“姑父,朝廷可是要查河道貪墨的官員?”
林如海道:“皇上圣明,是不能容忍,這些禍國殃民的蛀蟲?!?/p>
“是姑父,您去查?”
林如海點點頭。
這差事可不好干,林如海要正面與楚王系的人對上。
賈環想了想,與林如海商議,自已可以讓六科管的邸報,寫些文章,在輿論宣傳上,暗中給予助力,減輕林如海的壓力。
…………
賈環他們剛離開賈府,劉姥姥帶著板兒,雇了一輛馬車,又來到賈府了。
王熙鳳來到中門,見幾個仆人幫著劉姥姥,從馬車上卸下好幾桶河魚,還有家里養的幾只鴨子。
王熙鳳是會來事的,帶著劉姥姥,去見賈母。
賈母見到劉姥姥,也是很驚訝,已經初冬了,不在家里貓冬,老人家怎么還出門?
劉姥姥道:全賴二少奶奶提攜,如今,自已姑爺在鎮上當差了,今日見人家下網撈魚,買了幾桶,送來給老壽星、二少奶奶嘗嘗。
賈母有些好奇,王熙鳳不是多事的人,怎么會幫劉姥姥的女婿,在鎮上謀了一個小吏的差事。
王熙鳳給賈母說了事情的原委。
賈母點點頭,問道:“老人家,已經初冬了,河水多冷啊,漁民們,還能打魚?”
“能的,老壽星,如今河面還沒結冰,十二月結冰,就難打魚了?!?/p>
賈母有些惋惜的嘆了一口氣,道:“老人家來晚了一些,早半天來就好了,我的三個孫女和一個重孫女,去親戚家做客了,這河魚她們也稀罕。”
王熙鳳頓時不依了,拉著李紈給評理,道:“大嫂子,咱們倆,快些走吧,老祖宗的心,真是太偏了,平時偏著寶玉,也就算了。如今有了幾桶河魚,我們兩個賈家的媳婦,都不配吃了?盡想著她的寶貝孫女們。”
李紈笑而不語。
賈母樂呵呵的,笑著指著王熙鳳,道:“鳳丫頭,你這破落戶,在老人家面前,也揭我的短,等一會,讓后廚做好了這些魚,你可別吃?!?/p>
說著,賈母讓琥珀去請薛姨媽和薛寶釵、薛寶琴過來,一起用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