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晚的小雪停了，清晨，街上行人匆匆，京城的一條小街道，彌漫著大料與油花的香氣。
小街上的一家雜碎面館，顧客也是不少，坐滿了大半個店鋪。
褚澗白先坐下，賈環也撩起袍角，坐在陳舊的粗木長凳上，動作很隨意，并無半點不適。
倒是牛不服腰背挺直，顯得有些拘謹，公爵世家子弟，哪里會在這種地方，吃過食物。
褚澗白約賈環出來前，已先說清楚這條街，是市井小民住的大雜院小街。
賈環、褚澗白都換了一身棉布衣，顏色也不顯眼的，只有牛不服，還是一身錦袍，外面披著獸皮大衣，在面館里，實在招眼。
褚澗白皺了皺眉，掃了一眼牛不服，雙目深處隱含著一絲輕視，這種紈绔子弟，多會壞事，如不是將來需要他手里的刑部督捕司捕快協助，真不想叫他來。
賈環、褚澗白點了兩碗雜碎面，牛不服點了一碗陽春面，不一會，三碗熱氣騰騰的面就擺了上來。
雜碎面上面飄著一層辣油，看上去很有食欲，牛不服望了一眼，卻撇撇嘴，有些嫌棄。
面館斜對面，是一家小鏢局。
賈環執筷挑面，開始吃面，早餐雖然吃過了，但是賈環飯量較大，過了一個時辰，又能吃了。
三人坐的視野極佳，正好將鏢局大門盡收眼底。
褚澗白一身青布直綴，壓低聲音道：“賈侍讀，我們懷疑的胡四海，就是對面的順安鏢局的鏢師。”
他說話間，目光銳利如鷹，余光始終鎖定對面順安鏢局半開的大門。
賈環問道：“胡四海此人的底細，可查清楚了？”
“威遠鏢局的鏢頭，使得一手好劍法，查不出他的師門與出處，他自稱是西北逃難過來的，村里被土匪搶了，家人都死了，只剩下他一個了。”
牛不服插話問道：“無親無故，倒是像做奸細的人，褚兄，你們是怎么懷疑上他的。”
褚澗白啜了口面湯，語氣平淡的道：“我們之前追查的一個北邊行商的胡人，是蒙古細作，跟蹤了他三次，第三次胡人便死在租的房子里面。”
“據我們燕王府追蹤的護衛回憶，其中兩次在路上都曾遇到過這廝，最后靠畫像追查到了他。”
牛不服有些不滿，道：“追查胡人時，兩次路上遇到他？這就懷疑他，如此說來，他也不一定就和胡人細作有關系。”
褚澗白道：“本來僅懷疑，三天前，他喝多了酒，在皮條胡同找暗娼，與幾個鬧事的地痞流氓起了爭執，一人放倒了五個鬧事的潑皮，我們跟蹤他的人發現，他用的是蒙古摔跤的手法，摻雜著關外刀法的路子。”
牛不服這才露出笑意，道：“到底是粗鄙的武夫，喝多了容易暴露身手。”
嗯？
武夫怎么了？
賈環與褚澗白雖是讀書人，武術是極高的。
兩人也想起，這牛不服是牛家的嫡子，雖然是刑部督捕司參領，身手極差，花拳繡腿上不得臺面。
牛不屈是牛家庶長子，一身武術倒是不凡。
褚澗白只當沒聽見，執筷的手頓了頓，道：“賈侍讀，這廝應該是蒙古人的細作了，估計級別不會很高，要揪出他背后的人，才能交差，難的是，如今距離過年僅有九日了。”
過年前，查不到蒙古人的細作，春祭大典，就讓蜀王代替皇上來主持了，燕王府的人決不能接受的。
不止燕王府的人不能接受，韓王府的人也不樂意。
賈環、朱康、章童、馬盛光商議過，不能打破平衡，還是要全力協助燕王查出蒙古人細作，春祭大典由皇上親自主持是最好的。
賈環想了想，道：“還要辛苦褚兄，先查清楚鏢局的其他人，看看他有沒有同伙在鏢局里面。”
“另外，鏢局四周的房子、鄰居，住的人也要盡快暗中調查一遍，看看有什么可疑的人。”
“好，兩日之內，我們查清楚。”
“查一查，順安鏢局，這段時間接的鏢，都和生意人有來往，給誰護鏢，希望也能查一遍。”
……………
賈環和褚澗白分開后，直接回了賈府，賈蘭已經在家里等候，收到消息馬上過來了。
今日，是約好了，去李繡家送年禮的日子。
李棠也收拾好了，帶著自已的丫頭，準備回家過年。
薛寶釵、黛玉、史湘云、探春、薛寶琴、惜春都來送李棠。
王熙鳳也陪著巧姐過來了。
姐妹們還準備了不少禮物，都打包好了，大丫鬟們將禮物塞給李棠的兩個丫頭。
李棠喜笑顏開，道：“謝謝姑姑們了，就回去住半個月，我又回來了，怎么如此客氣。”
史湘云連忙囑咐道：“你可莫忘了，初五環哥兒院子擺宴，記得回來早一些，咱們可以點炮竹玩。”
賈環這兩年初五，都擺宴請客，今年也早說好了，李繡一家人自然是要請的。
李棠點點頭，道：“云姑姑，我肯定早早就回來了，到時候，咱們去竹林點炮，炸竹子玩。”
旁邊巧姐與惜春聽了，眼睛都亮起來了。
史湘云性格開朗，愛鬧著玩，黛玉、寶釵素愛安靜，不會和她瞎鬧，探春如今要幫王熙鳳管事，也不愿意在下人面前太頑皮，有失穩重。
史湘云和幾個小的，倒是經常能玩得在一塊。
李紈拉過李棠，給她緊了緊披風，道：“棠兒，記得回去告訴兄長和嫂子，初二我和蘭哥兒去給他們拜年。”
李棠笑著道：“姑姑，知道了，我母親早就說了，今年我們家第一次在京城過年，有姑姑和表兄一起過，才熱鬧。”
李紈也一臉期待，自從金陵嫁來賈府，初二從來沒回過娘家，如今兄嫂在京城了，也算有了依靠。
賈環換了一身衣服，出來后，驚訝的問道：“寶玉呢？他不一起去嗎？”
寶玉才是二房嫡子，蘭哥兒是二房嫡長孫，按禮應該是由寶玉帶賈蘭，去李繡家送年禮。
現場沉默了一會，王熙鳳淡淡的道：“早上，寶玉就出門玩耍了，現在還沒回來。”
莫非，寶玉又和秦鐘、薛蟠，這浪子三人，是不是又出去哪里浪了？
賈環忍不住望向薛寶釵，薛寶釵的臉紅了一下，嬌嗔的瞪了一眼賈環，道：“環哥兒，今日，我兄長出去送年禮了，寶玉不是與我兄長一起的。”
眾人都笑了，姑娘們一臉看好戲的樣子，賈環摸了摸鼻子，還真不能用老眼光看人，薛蟠也能正經一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