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排隊領糧食的人太多，不止韓王府的護衛來了，賈環的驍騎營也來了一千人，七成是新兵，其中霍知勁也來了。

一聲令下，施糧開始，大雍善堂的雇工，還有驍騎營的士兵們拆開麻袋，一袋袋的大米、粗糧、白花花的食鹽。

百姓們排隊上前，依次領取，開始有幾個混混在隊伍里面推擠的，被護衛們，拉出去揍一頓，馬上老實了。

排隊的百姓自備糧袋，分發糧食的人手里拿著竹筒容器，大米給兩斤，粗糧給兩斤，食鹽給半斤。

總共分發四斤糧食，半斤食鹽。

給領了糧食的百姓手背，蓋一個藍色的章，“賑”，這種印章很難洗，沒三四天，洗不掉。

蜀王妃、燕王側妃牛氏都沒發多久，意思意思發一刻鐘，就退到后面，讓跟來的丫鬟代替發糧了。

王貞兒一直在前面給百姓裝糧食，小胖子看了半個時辰，怕她累著，過去勸她，貞兒姑娘才退后歇一歇。

總共六個大棚，施糧的棚子前，排了六條長龍，在寒風中緩緩蠕動著。

只見攢動的人頭，從棚前一直延伸到官道上，又蜿蜒折入田埂小路。

發糧的公告，過年前就張貼在京城各處，下面縣份、鎮上也貼了，百姓們得到消息，從京郊各縣鎮甚至村里趕來。

韓王府的護衛們，手持長棍，在隊伍旁維持著秩序。

柳湘蓮提著劍巡視在各隊之間，白衣在灰撲撲的人群中格外醒目，偶爾有躁動之處，他只需往那兒一站，人群便自然安靜下來。

賈環在大棚里坐了好一會，站起身，想活動活動身子，四處走走。

搓了搓凍僵的手，信步沿著隊伍往后走去。

排隊的人中，有拄著樹枝當拐杖的老翁，有背上縛著孩子的婦人，有八九歲的半大孩子。

許多人在寒風里瑟瑟發抖，卻仍緊緊攥著破麻袋或舊竹籃，眼巴巴望著前方棚子。

賈環走到第四條隊伍的中段時，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裹著件打補丁深藍棉襖，腰背佝僂著，正不住地跺腳取暖。

她身旁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眉眼與她有六七分相似，身后跟著一個小少年，旁邊更小的女娃。

“劉姥姥？”

老婦人聞言抬頭，瞇著眼看了半晌，忽然“哎喲”一聲，顫巍巍的走過來，就要跪下：“環哥兒？可是賈府的環哥兒？”

她這一聲喊，身旁的女兒和那兩個王家兄弟慌得都要跟著下跪。

賈府的環哥兒，那可是當今狀元郎。

賈環連忙上前，虛扶住劉姥姥：“快別多禮，這冰天雪地的，地上涼。”

劉姥姥這才站直了身子，卻仍不住地搓著手，臉上堆著又是歡喜又是惶恐的笑：“真真是環哥兒！老婆子眼拙，方才竟沒認出來！哥兒怎么在這兒？”

賈環有些意外，打量著劉姥姥，今年可是豐收了，劉姥姥身上衣服怎么是打補丁的，難得女婿王成對她不好？

劉姥姥看著自已身上衣服的補丁，連忙解釋道：“環哥兒，這是老婆子平時干活穿的衣裳，不比出去穿的干凈。”

去走親戚時，劉姥姥會穿上好一些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