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書友質疑，為何太仆寺寺卿賈政，沒能參加皇上的乾清宮宮宴。）
朝廷前朝大明至本朝大雍，歷來有“大九卿”與“小九卿”之分。二者雖皆屬九卿之列，然權責輕重、參與朝政深淺，卻有云泥之別。
賈政屬于小九卿，還沒有資格參與到朝廷核心政策的廷議。
大九卿分別是六部尚書（吏、戶、禮兵、刑、工）。
加上都察院都御史，掌監察百官、整肅風紀。
通政使司通政使，收內外章奏、溝通下情。
大理寺卿，掌刑獄復核，與刑部、都察院并稱三法司。
小九卿則是太常寺卿、太仆寺卿、光祿寺卿、鴻臚寺卿、詹事府詹事、翰林院學士、國子監祭酒、苑馬寺卿、尚寶司卿。
此“小九卿”職司，多關乎禮儀、侍從、教育、后勤諸務，雖亦清貴，卻僅系專項輔弼之職，不得預聞朝廷核心機要，尤不能參與御前廷議與國策決斷。
而“大九卿”，方為朝廷真正樞機。
執掌行政、司法、監察之大權，每日于御前參議軍國要務，乃天子真正股肱。如賈政這般小九卿，依制自無資格參與乾清宮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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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醺然的暖意，裹挾著酒氣緩緩浮動。
眾臣領旨謝恩，次第退去，唯余忠順親王、左鎮將軍、賈環三人，并內廷大總管戴權與其副手雁七侍立于御前。
皇上飲了不少酒，面泛紅光，眼神卻仍然銳利。
戴權察言觀色，傳小內侍捧上紫檀描金托盤，內盛一盅醒酒湯并一碗熱粥。
粥乃御膳房取黑豆、粳米、新栗、蓮子、桂圓，文火慢燉，米粒開花，稠糯生香，最是暖胃解酲。
目光掠過殿下靜候的幾人，皇上開口道：“戴權，賜粥。”
“奴才遵旨?！?/p>
戴權躬身，隨即示意左右。
幾名青衣小太監悄步上前，在忠順親王等人面前各設一張紫檀小方幾，奉上同款的熱粥與醒酒湯。
殿中一時只聞細微的碗勺輕碰之聲。
賈環食量不小，將粥湯用得干凈，只覺一股暖意自胃腑升騰，周身舒泰。
皇上用了半碗粥，飲了幾口湯，神色愈見舒緩。
用畢，內侍們無聲上前，撤去幾案碗盞，又以青瓷蓋碗奉上熱茶，清雅的茶香稍稍沖淡了宴席殘留的油膩酒氣。
靜候約莫一刻，殿外傳來清晰的腳步聲，小太監低稟戴權。
戴權出去，宣順天府府丞霍耘入殿。
霍耘風塵仆仆，官袍下擺猶帶灰塵。
至御前，拂袖跪倒，行大禮參拜：“臣霍耘，叩見皇上，吾皇萬歲。”
皇上望了一眼，溫聲道：“霍卿平身。賜座。”
“謝皇上?！被粼旁侔?，方在戴權指引下于末座恭敬斜簽著身子坐下。
皇上此時方看向雁七，語氣平穩卻隱含肅殺：“雁七，你將情勢細說與諸位卿家知曉?！?/p>
“奴才遵命?！毖闫呦蚯耙徊?，轉身面向忠順親王等人，抱拳拱手，聲音清晰低沉，“諸位大人，去歲蒙古與胡遼兩國雖于草原鏖戰正酣，然其對我大雍之滲透破壞，從未有一日松懈?！?/p>
“細作往來，秘諜潛行，邊關及各要地屢有察覺，皆被逐一擊破或驅離。然月前，我們潛伏于蒙古王庭的密諜冒死傳回一則緊要訊息：蒙古將派遣一支極為精銳的細作隊伍，護送一名代號‘阿爾森·布’（蒙語意為‘不祥之惡魔’）之關鍵人物潛入我大雍境內，意圖施行重大破壞。王庭對此計劃異常重視，規格之高，近十年罕見?！?/p>
他略頓，目光掃過眾人凝重面色，繼續道：“然我等至今僅知此計劃代號及其重要性，于‘阿爾森·布’之真身、具體目標為何，沒法探明。”
“蒙古人此番行動，由蒙古‘探馬赤軍’中專司諜報的‘赤官’親自指揮。此赤官，蒙名‘朝魯’，但其祖上實為漢人，本姓劉，名靖邊。此人在蒙古探馬赤軍中地位超然，心機深沉，手段狠辣，熟知漢地風情地理，極難對付。”
雁七神色愈發嚴峻：“三日前，我們得悉劉靖邊一行人可能取道西北官道入京，臨時調集五百精騎，于京外三百里處設伏截擊。不料此獠嗅覺極其靈敏，竟提前察覺風聲，率眾遁入莽莽山林，失去蹤跡?！?/p>
“此后，我等已下令封鎖通往京畿之各處要道，增設崗哨，嚴加盤查，并由禁軍配合，于外圍展開拉網巡緝。劉靖邊若仍欲進京，必得繞行遠路，穿越險僻之地。依常理推斷，其抵京之期，至少需延后十至八日?！?/p>
言至于此，雁七后退一步，躬身行禮。
皇上便道：“慮及蒙古此次所圖非小，恐其造成大的破壞，朕命忠順王總攬此事，坐鎮中樞，協調各方。”
“左鎮將軍麾下禁軍、霍府丞所轄順天府巡防治安人馬、賈侍讀以及副總管雁七所屬內衛，皆須全力配合忠順王調遣，務求在蒙古細作尚未釀禍之前，將其偵獲、剿滅?！?/p>
皇上說完，眼中倦意與酒意再次上涌，他以手輕按額角，沉聲道：“此事便交由忠順王統籌，爾等務必同心協力，肅清奸宄，護佑京畿安寧?！毖援?，在戴權的攙扶下起身，擺駕回后宮歇息。
天子既退，殿內壓力減輕。
忠順王爺緩緩捋須，目光如電，掠過左鎮、霍耘、賈環與雁七之面，方微笑著道：“現今蒙古細作尚未潛入京城，首要之務，乃嚴密監控外圍。左將軍，你部禁軍需加強京畿各路卡、水陸關隘之巡查力度，尤要注意山林小徑、廢棄宅院等易于藏身之所?！?/p>
“雁副主管，你之內衛耳目靈通，專司諜報追蹤，需與左將軍緊密配合，信息共享，一旦發現任何蛛絲馬跡，立即飛報本王知曉，不得延誤。”
他看向霍耘：“霍府丞，京師內之治安巡防、市井監察，乃你職責所在。即日起，順天府巡役需加強日夜巡查，對城中客店、車行、貨棧、人流復雜之處多加留意，嚴防細作混入城中潛伏。各坊里保甲，亦需暗中留意生面孔、異常事?！?/p>
最后，目光落于賈環身上：“賈環，久聞你雖年輕，然心思縝密，近來辦差亦得力。你便協助于雁副主管，參贊機宜，內外聯絡之事，多費心力。諸位，此事關乎京城安危，皇上寄予厚望，望爾等摒棄門戶之見，精誠合作，勿負圣恩?！?/p>
眾人皆凜然起身，拱手應道：“謹遵王爺之命！”
乾清宮的燭火未滅，京城之外，山高林密，暗流涌動，京城之內，一張無形的大網，已悄然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