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在鴛鴦攙扶下,已經(jīng)站起身,準備回去休息,也重新坐回位置。
嘆了一口氣,賈母臉上抑制不住的失望與沮喪,這就是自己十幾年來,最疼愛的孫兒。
“政兒,他出去了?”
林之孝家的有些猶豫,磕磕絆絆的道:“回……回老太太,二老爺他還在府里,沒出門?”
嗯?
“出門的馬車,可備了?”
“回老太太,二老爺沒吩咐……沒吩咐下人……備馬車……”
小兒子,這是沒打算去贖人?
賈母心中泛起一陣無力,都是不省心的。
王夫人眼神透著哀求,道:“老太太。”
她知道,府里只有賈母,能使喚得動賈政。
賈母沒好氣的瞪了一眼王夫人,還是對林之孝家的道。
“去請二老爺過來?!?/p>
氣氛緊張,陷入一片寂靜,屋里沒人說話了。
屋外長廊下,史湘云、寶琴也自覺的停止手上的動作。
只有巧姐、李棠兩個小姑娘,快十日沒見了,小聲嘰嘰喳喳,仿佛有聊不完的話。
李棠道:“巧姐,你的這幾顆栗子,已經(jīng)熟了?!?/p>
巧姐笑著道:“這是我烤給老太太的,還有祖母、母親的?!?/p>
小丫頭們吃飽了,還想烤著食物玩,這時候,終于想起孝順長輩了。
剛才,李棠也烤了一枚芋頭給李紈,自己的親姑姑。
拿小夾子,夾起六七顆栗子到碟子。
巧姐小跑去到賈母身旁,王熙鳳想阻止,也來不及了。
“老祖宗,給您吃栗子?!?/p>
王熙鳳不由有些擔憂。
賈母心情本來很糟糕,見巧姐的一張小臉,烤火烤得紅撲撲的,眼睛彎成月牙兒,捧著小碟子,獻寶似的給自己拿來栗子。
栗子廚房給處理過,劃了十字花刀,烤熟后,栗子擠爆開大的口子,栗子的香氣絲絲縷縷地散開來。
巧姐仰著臉,眼神熱切的期盼,讓人不忍拒絕。
不愿意讓小姑娘失望,賈母臉上擠出笑容,夸贊道:“好,好,巧姐是個孝順的乖孩子。”
巧姐放下兩顆栗子給賈母,又去給了邢夫人兩顆,最后給王熙鳳。
邢夫人也附和道:“老太太說得真對,在府里,咱們的巧姐,可是一等一的乖孩子?!闭f完還不忘瞥了一眼隔壁。
誰不是乖孩子?
王夫人仿佛沒聽見,焦急的等候賈政。
鴛鴦幫賈母剝好了栗子,賈母拿起一顆放入口中,外層焦香、里面松軟綿密的黃色果肉,帶著暖暖的粉質(zhì),甘甜的蜜意在口腔久久不散。
賈母的心情,頓時好了許多。
相比賈母稍微被巧姐治愈的心情,邢夫人則要快樂得多。
吃著栗子,忙不迭的一通亂夸,夸了巧姐,還難得夸王熙鳳幾句。
“鳳丫頭,巧姐讓你教的真好,是個懂事的好孩子?!?/p>
王夫人眼皮跳了好幾下。
………………
賈政終于來了。
“母親,您找兒子?!?/p>
“聽下人說,剛才順天府衙役來報,寶玉他們幾個,進去了?”
“母親,那個不是順天府的衙役,是順天府府丞霍大人的管家?!?/p>
“哦!”
這就不同了,順天府府丞霍耘,如若派衙役來,就表示事情嚴重,要公事公辦。
賈母神情輕松了一點。
霍家管家和賈政說,貴府公子寶玉、與王子騰大人的公子與幾位友人,在芙蓉樓飲酒。
一起飲酒作樂的汪惟仁、廖埔硬闖了朱總管、馬盛光的雅間。
雙方打起來了,貴府公子并沒有參與斗毆,此事主要是其他四人的爭端,寶玉只是受了牽連,一起被帶去順天府問話。
賈母放下心來,慈祥的問道:“政兒,你是不是,忘了叫下人備馬車?”
面對賈母給他的臺階,賈政并沒有打算照做,搖搖頭道:“母親,兒子不打算去贖寶玉回來。”
“老爺。”
王夫人滿臉哀求,賈政望了她一眼,畢竟是發(fā)妻,心軟了些,忍不住道:“你也不用擔心,不贖寶玉,不是不管他,這也是為了賈家。”
為了賈家?
見賈政有些忌諱,賈母想了想,說天色不早了,讓姑娘們回去歇息了。
姑娘們?
邢夫人與趙太太準確的把握住老太太話中的漏洞,兩人腰桿筆直,坐得穩(wěn)穩(wěn)的,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等姑娘們散去,賈政才道出原委。
兩名幕僚分析,此事的癥結(jié)點,在于斗毆雙方的態(tài)度。
錯在廖埔、汪惟仁硬闖韓王府的雅間,爭搶女子,還先動手,最后廖埔被打傷,純粹自找的。
只要兵部尚書汪文靜態(tài)度好,求得韓王府的諒解,順天府就會放人,寶玉就能一起出來了。
換言之,賈政去不去,根本沒有影響。
如若斗毆雙方?jīng)]談好,賈政去了,也是白搭。
賈政不去,對賈府更好,讓外界沒注意到,賈家公子也陷入爭端。
王夫人有些難過,怎能如此,賈府當沒事發(fā)生,完全置之不理,只寄希望兵部尚書與韓王府和解?
賈政還道,兩位幕僚判斷,汪大人無論如何,也不敢不低頭,只要汪大人低頭求和,寶二爺晚一些就能回家。
賈母點點頭,兩位幕僚的分析,很合理。
賈政又道:“雖說此事,寶玉責任不大,但大過年的又去青樓胡混,惹出事來,讓全家跟著擔心?!?/p>
頓了一頓,“等寶玉回家,兒子要管教他,請母親不要攔著兒子?!?/p>
賈母冷著臉道:“這是你兒子,你怎么管教是你的事,只是大過年的,別鬧得全家都不安心?!?/p>
不讓全家跟著擔心?
言下之意,賈母只要求,別打太傷嗎?
邢夫人與趙太太心中忍不住一陣雀躍,寶玉這頓打,是跑不了了。
……………
收到賈環(huán)的消息,不到半個時辰,雁七來了芙蓉樓。
請賈環(huán)出去,兩人在外商量事情,護衛(wèi)在四周警戒,不讓人靠近。
“你打算……現(xiàn)在暫且不抓劉卓?”
“嗯,是的,雁大人,在下建議先放過他,只要汪文靜汪大人去順天府,就放他們回去,等廖家或者汪家,給劉卓開了通關(guān)放行條,派人暗中跟緊劉卓,等劉靖邊等人出了山林,再一網(wǎng)打盡?!?/p>
“嗯,如此甚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