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又過了三日,已經是第六日。
京城收到消息,賈環在行宮負責指揮與總調度,差事辦得滴水不漏,安民、保衛行宮,分配人手照顧皇孫都很周到。
要說有什么不滿意,就是馮唐、云戈、吳雄率四千士兵,搜尋蒙古細作,至今沒有任何發現。
太上皇都有些不滿馮唐,這是太上皇執掌朝堂時的舊將,這么多年,沒什么長進。
太上皇派人去訓斥了馮唐,賈環順勢下令,馮唐三人分晝夜,盡快搜尋蒙古細作,務必徹底將蒙古細作驅趕出去。
行宮外面的別院,總共有八個。
已經使用了五個別院,蜀王、韓王、燕王妃和側妃、及燕王三子住一個院子、楚王妃與楚王嫡子、蜀王妃與蜀王嫡子。
蜀王與蜀王妃,是分開住的,蜀王經常與賈環、馮唐等人商議差事,這段時間避免與妻兒接觸了。
楚王妃與嫡子、蜀王妃與蜀王嫡子住的外面,賈環派五十名兵營的士卒,來保護院子。
只有燕王妃、燕王側妃與燕王三子,是京城派來的督捕司牛不服帶來的人保護。
這也是燕王的意思。
……………
萬壽山北麓,密林深處。
蒙古探馬赤軍司諜的赤官劉靖邊,負手立于一塊青石之上,衣袂低垂,紋絲不動。
月色透過枝葉縫隙,斑駁落在他身上,那張臉半明半晦,眉目清雋如文士,唇邊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笑。
那笑意不帶溫度,像冬夜井水。
一個月前,他帶著那幾枚浸過天花膿痂的布條潛入大雍,不知消息如何走漏了,沒辦法只能提前感染自已人。
天花膿痂的毒性,只能保留一個月,入境后被圍追堵截,蔚縣山林里躲藏,浪費了很多時間,只能將天花疫毒使用在自已人身上,攜毒進京。
來到京郊,又聽聞大雍京城已經封城,城門落鎖。
劉靖邊沒有著惱,他從來不是死守一計之人。
京城進不去,便換行宮太上皇后與皇孫們。
行宮若是也進不去,那便傳播給平民。
“大人。”身后一名手下低聲道,“搜山的大雍軍隊,又近了,約莫還有半里。馮唐的人,隊形比昨日密。”
劉靖邊沒有回頭,只輕輕“嗯”了一聲,似在聽,又似在聽林間的風聲。
他祖上本是漢人,自然生得一副漢人樣貌,骨子里卻是北地養出的狼。
這場獵殺——到底是獵物困獸猶斗,還是獵人誤入彀中,尚未可知。
“大人,他們分成二十人一隊,分散搜捕,東南方向,已至兩百步。”另一名弓箭手輕聲道。
劉靖邊的唇彎起一道弧度,只是從青石上緩步走下,閑庭信步。
那支二十人的小隊正在林間推進,隊正彎腰查看地上草痕,火把映亮他警覺的臉。
蒙古細作進京郊的七人,還剩下五人,兩名弓箭手,高位觀察,劉靖邊等三人已經向搜尋的隊伍靠過去。
二十人小隊中的探子,往前潛行,他抬頭望,看見了一道黑影。
探子甚至沒能發出一聲示警,便倒了。
劉靖邊的刀,不知何時已出鞘。
那刀身細長,略彎,刀刃薄得近乎透明,在月色下一閃,如同流光掠過水面。
探子的喉間沁出一道紅線,眼神從驚愕轉為空洞,緩緩跪倒。
劉靖邊身后的四道黑影同時掠出,開始對這二十人小隊發動攻擊。
兩名弓箭手占據高樹,弓弦連震,箭矢如催命的夜梟,專釘那些試圖整隊、試圖呼救、試圖逃跑之人。
兩名近戰死士緊隨劉靖邊左右,刀法狠辣,卻更像在給他掠陣——因為他們知道,大人出手時,不需要任何人幫。
劉靖邊殺人的姿態極為簡練灑脫,每次一招,便有人倒地斃命。
沒有多余的動作,每一步都像算好了角度、力道、時機,刀鋒掠過一人咽喉時,身形已轉向下一個目標。
血珠從刀尖甩落,在月色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他的人已從陣前飄至陣尾。
十二人倒下時,最遠處的兵士才剛剛拔出佩刀。
“馬。”劉靖邊淡淡開口。
一名手下割斷韁繩,牽來兩匹馱馬。劉靖邊翻身上馬,衣擺在空中劃出一道清冷的弧,從頭至尾,衣角未沾一滴血。
他回頭看了一眼滿地的尸身,目光平靜,像看一地被風吹落的殘葉。
“走。”
哨聲還是傳出去了。
大雍的兵,還是有警惕性,二十人小隊,在臨光前,有人吹響了示警。
這種小隊,僅有兩匹馬,不夠。
劉靖邊策馬走在最前,甚至不曾回頭。馬蹄踏碎林間枯葉,聲響在靜夜中傳得格外遠。
西北坡,第二支小隊已列陣相迎。
二十余人,列好隊形準備迎敵,火把連成一片,照得林間亮如白晝。
領隊的校尉厲聲大喝:“是那蒙古諜子!圍死他!圍——”
他最后一個字沒能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