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鸞藏在草垛里,聽著那斗雞忽然一聲急怒的聲音,立刻想到他此刻狼狽的模樣,沒忍住哼笑了一下。
婦人和她男人又對視一眼,自然沒進去,只干笑著說:“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可得和我們說?!?/p>
梁鶴云沒有立即應聲,好半晌才粗著氣應了聲:“多謝!”
婦人見此就沒再說話。
時下的天氣已經開始悶熱,梁鶴云渾身還光著,額上還有高燒之后的汗濕,且這汗濕隨著時間過去越來越重,他青著臉深吸幾口氣后,舉起雙手仔細看手腕上的結,鳳眼銳利又赤紅,盯著看了會兒,才張嘴一邊用嘴咬結,試了好幾個結法,終于在半個時辰后解開。
他臉色繃緊了起身就要穿衣,卻發現床邊并沒有換的干凈衣物,而昨天換下來的衣物也消失了個干凈。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知道那惡柿的險惡用意,又氣得臉色發青。
他坐到床上,拿被褥將自已下半身遮蓋住,才是朝外咬著牙喊了聲:“大娘,可有衣物更換?”
婦人早就料到這一句了,想到那小娘子說的話,雖如今懷疑這男子被小娘子丟下了,但猶豫一番,還是先把小娘子說的說給他聽,這男女之間的情愛,還是得交給他們自已呢!
“公子,小娘子臨走前說公子傷得太厲害,尋常大夫治不好,她去找人來又擔心公子不見她生氣憤怒,便讓我們幫著攔一攔公子,別讓公子出屋子,免得傷勢更重!她又說公子脾氣……倔得很,所以便取走了屋里的衣物,公子安心等著家里人來便是!”
她說到這頓了頓,又笑著道了句,“小娘子可真是情深義重呢?”
梁鶴云一聽,氣笑了,“好個情深義重!真是好個情深義重!”
他如今知道這村婦夫妻已經是被那惡柿騙得團團轉了,與他們多說別的毫無用處,咬著牙不再多說,回頭看了一眼床單,青著臉起身,將床單取下來,床單將下身圍住,再用細革帶牢牢束住腰,赤著腳朝門口走去,一把打開了門。
婦人和她男人正在門外呢,忽然聽到門打開的聲音嚇了一跳,抬頭一看,看到一健碩男子青黑著臉光著膀子出來驚叫了一聲,連連后退。
梁鶴云胸口起伏劇烈,顯然氣得不輕,鳳眼銳利掃向婦人,道:“昨日她幾時走的?又是從哪個方向走?”
婦人被這般場景驚得好半天沒回過神來,一時又臉面漲紅不敢多看,躲在自已丈夫后面沒立即吭聲。
她丈夫看出梁鶴云氣勢不凡是不好惹的,趕緊挺起胸膛,忙也硬氣道:“你與那小娘子私奔出來本就是錯的,奔為妾聘為妻,這般的道理我這鐵匠都懂,公子瞧著富貴人家出身總不會不知這道理吧?小娘子瞧著年輕,如今迷途知返也是正常的,她若是歸了家不來尋公子了,公子應該瞧清楚眼下狀況如何對小娘子最好才是!若是公子還想續前緣,那就怎么也要下聘書明媒正娶,哪能私奔呢?”
這一番話,把腦袋本就突突突的梁鶴云說得更突突突了,一時竟是沒打斷這樵夫,愣是將他的話聽完了。
一聽他便知那這村婦夫妻誤會他們是私奔的小夫妻了!
他深吸一口氣咬著牙就要駁斥,可張嘴的話竟是有些說不出來。
說那惡柿本就是他的妾?說他的妾膽大妄為拋棄了他離家出走?說他的妾心里一點沒有他?
梁鶴云的臉綠了綠又白了白再綠了綠,仿佛臉上開了染色坊一般!
鐵匠見梁鶴云只青黑著臉色卻不說話,便以為自已猜對了,還覺得他是被自已說動了,他瞧著梁鶴云比自已兒子也大不了幾歲,便忍不住做起了長輩姿態,道:“我瞧著那小娘子生得好又是伶俐的,公子怎么舍得讓她跟著你私奔呢,這私奔了名分不正,將來就算回家了也是個如妾的臭名聲,大戶人家的小娘子哪里受得了這般委屈?別說大戶人家了,咱們村里的小娘子都受不得這般委屈!”
這會兒婦人已經緩過來了,見自已丈夫這般說,立刻也在一旁道:“可不是!好人家的小娘子哪里愿意做妾的?”
梁鶴云頭一回聽到這樣的說辭,青黑的臉上露出幾分古怪來,道:“世族子弟、富貴人家哪個不納妾, 許多良籍女被納做妾后,全家雞犬升天,一輩子富貴,別說良籍女,就是家中婢女成妾都是其父母所盼的!”
婦人聽到這話確實辯駁不糊什么話,只忍不住道:“反正總歸是委屈的,比起妾,哪個平頭正臉的小娘子不想堂堂正正做妻?”
梁鶴云繃緊了臉色,好半晌后才道:“她要做妻,她是要做妻,爺……”話說了一半卻戛然而止,沒有說下去。
婦人瞧著他臉色難看,也沒再說下去。
“所以她究竟去了何處?她一個柔弱女子大半夜出去若是遇到歹人該如何?”梁鶴云深吸了幾口氣才是重新咬著牙道。
婦人還想說什么,那鐵匠卻拉住了她,沉思了一會兒,決定不摻和里頭的事,便指了指路,道:“天將黑時,她便走了,去了那岔路。”
“對,我送小娘子去的,她說她家仆就在附近?!眿D人瞧了瞧自家男人臉色,便也說道。
梁鶴云沒再多說,步履匆忙便往道上去,一路上擰著眉細心看地上的腳印。
昨日下雨,地上還泥濘,腳印清晰可見,婦人和那惡柿的腳印同行,一路到了岔路口,便只剩下那惡柿的腳印。
他跟著走了會兒,忽見旁邊忽然出現男子腳印,那惡柿腳印都凌亂起來,似是掙扎著,一路逃到了水邊。
水邊的草明顯有被踩踏壓過的痕跡。
梁鶴云蹲下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牙齒緊咬著將那男子腳印反復看了幾遍,尋常的行路靴,腳的大小與他差不多大,此人從何處來?
他去另一條岔路上尋了尋,這路上多石子,瞧不出太多痕跡,沒有石子的地方才瞧出男子腳印來,顯見對方是從岔路過來的。
梁鶴云起身,鐵青的臉色幾分白和急怒,瞧著面前平靜的河流。
這惡柿會水,如今是順著河流逃走了?
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