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物理學院的學生們在依次發表自已的課程論文與中期報告。
同學們條理清晰,邏輯嚴謹,臺下的教授們不時點頭,偶爾提筆,在評分表上寫下看法。
從經典力學到固體物理,無論是公式演算還是實驗數據,每一步都扎扎實實,有理有據。
有一位身穿藍布褂的老教授語氣平靜道:“穩妥周全,但少了幾分銳氣。”
聞言,劉至誠教授也暗自點頭,看著臺上依舊沉穩發言的同學,他卻不由想起學報上最新發表的那篇論文。
等這位同學和他的組員匯報完畢,臺下便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同學們在討論他們的課題內容。
陳元香在筆記本上寫了不少,剛才有組數據她沒有聽清楚,正猶豫不決時,忽然聽到耳邊有一道溫和的嗓音響起——
“第三組實驗的修正系數是七點二八三。”
“啊?謝謝啊。”陳元香沒多想,低頭寫完后,這才想起看一下是誰在說話。
結果一反頭,就看到了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從中間過道往前,步伐平緩。
“這……”看著那張優越的側臉,陳元香喃喃自語道,“好像是林之遙吧?”
華大見過林之遙的雖然不算多,但物理學院的這段時間基本上能經常見到。
對這小同學的第一印象就是除了年紀小,就是漂亮。
不止陳元香,此刻認出她來的人不少。
有人視線一偏,眸光驟然頓住,悄悄用胳膊肘杵了杵旁邊的人。
“是她……林之遙?!”
“她居然真的敢來?不是說躲起來了嗎?”
“膽子也太大了,”有人搖頭道,“好多人就等著她出現呢,我要是張教授,肯定不讓她過來。”
要是林之遙今天出了丑,那張教授的聲譽不能說毀于一旦,但也絕對好聽不到哪去了。
各種異樣的聲音如同潮水般,一點點蔓延。
剛從臺上走下來的師兄們腳步也慢了半拍,下意識朝過道那邊看去。
主持會議的劉至誠教授也注意到了騷動,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他眉心略微舒展。
劉教授淡淡開口:“會場保持安靜,繼續報告。”
幾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少女身上,隨著她的步伐走動,移到了臺上。
有教授下意識看了眼旁邊的張教授,見他老神在在,心里也略有疑惑。
這老張竟然一點也不慌嗎?
林之遙站在臺前,朝第一排略微欠身,而后才緩緩開口,嗓音始終溫潤。
“諸位教授、諸位同學,我是林之遙,近期學報上那篇《極端磁場下粒子運動模型》,是我獨立完成并投稿的,當然,還要感謝張教授替我整理論文。”
“聽說這篇論文在系里引起了不小的討論,今天正好借此時機,和大家一起理一理論文思路,也好解開諸位心中的疑惑。”
“各位同學如果有什么疑問,現在就可以提出來。”
大概是沒想到她會先發制人,大會堂內陷入短暫地寂靜,好半天沒有人做聲。
劉教授看著臺上的人,眼底帶著不為人知的贊賞,語氣平靜道:“小林,既然你愿意上來,那大家有什么想問的,現在就問吧。”
有了他的話,其余人這才敢低聲私語。
物理系的學生吳建明抓住機會,起身冷笑道:“林同志,你這篇論文我也看過了,能被學報收錄那肯定是非常優秀的,很多觀點都非常新穎,但推導過程卻是有些簡略了吧?”
“我相信在場很多同學,包括我在內,都有些看不太懂。你能再給大家完整推導一遍嗎?”
“如果這篇論文是你獨立完成的,我想這對你來說也不是什么難事吧。”
他話里話外都在暗指有人給林之遙開了后門,毫不掩飾的惡意和質疑,就這樣被擺上了臺面。
和他一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臺下有零星幾聲附和,但大部分人哪怕心里這么想,都沒有直接說出來。
這種并沒有確認的事,不屬于事實,只是個人的猜測,當著諸位教授的面在這里提及并不合適。
所有人都在看林之遙的反應,想知道她是會慌亂,還是鎮定,亦或者啞口無言。
迎著那道尖銳的質疑聲,林之遙臉上沒有怒色,沒有辯解,她甚至還彎了彎眉。
任何人單從她的外表和性格來看,絕對會以為這是一個十分溫軟好說話的人,所以都默認了她必然會接招。
卻不曾想,林之遙卻是問道:“請問這位師兄,是哪里沒有看懂呢?你想讓我完整的再推導一遍,難道是從頭至尾,都不能理解嗎?”
“如果僅僅是這樣,那可能師兄需要再提升一下知識儲備,否則以后不懂的恐怕不止這篇論文。”
會堂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顯然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明明看著挺溫順的一個小姑娘,此刻卻言語鋒利,絲毫不給別人留面子。
“你……我……”吳建明從來沒被人這樣打臉過,面色漲得通紅,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臺上的女孩不僅沒有回應他的質疑,反而暗諷他學藝不精,知識儲備差!
他甚至感覺周圍的人都在對著自已竊竊私語,擺明了是在看笑話。
吳建明試圖回憶起來那篇論文寫了什么,可此時大腦完全成了一片混沌,好半天想不起來。
而且,就如林之遙所說的,其實里面大部分的觀點他都有些不明白,也理解不了。
可現在要是真這么說出來了,只會更遭人恥笑。
見他久未出聲,林之遙看了眼臺下眾人,微不可察朝張教授頷首,而后才淡聲道:“諸位,我知道你們質疑我的年齡,我的學歷。目前還是高中生的我,不應該出現在華大的實驗室,也不應該寫出這樣的論文。”
“但事實,并不會因為年齡而改變分量。”
林之遙的嗓音清潤,卻始終穩如磐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了眾人耳中。
“以及,我來實驗室,是來做研究,不是過來解釋常識的。”
“如果這位提問的師兄有具體不解的地方,我們可以一起討論,但如果只是單純的看不懂,又不愿意去查資料,那很抱歉,這并不是我的問題。”
“我也沒有替你解答的義務。”
“諸位師兄作為華大物理系的研究生,應該也不需要我把國際上已經公認的前沿結論,再從頭推導一遍給你們看。”
林之遙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微笑,見沒有人回應,她禮貌淺笑道:“當然,如果師兄師姐們有其他的見解,也可以說出來一起討論一下,我很樂意和各位深入切磋,只要不是無的放矢便好。”
話音落,張教授朝她笑了笑,顯然是很高興她將自已的提醒聽了進去。
他早就跟她說了,做學術,底氣要足,風骨要硬。
只要你有真本事,態度狂傲一些反而會比好說話讓人更加忌憚,想找你麻煩之前也會掂量掂量。
吳建明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悄然坐了下去,但他旁邊的人卻是起了身,顯然不愿意這么輕易就讓她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