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之間,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柏本以為是上菜了,抬眸一看,立馬欣喜道:“嬌嬌!”
他實在是太久沒有見過她了,都是一個大院里長大的,他和韓嬌還有王子昂的感情比旁人更加深刻。
陸柏忙不迭起身,椅子被他帶得往后退,他三步并作兩步走,徑直到了韓嬌面前。
看到她黑瘦的臉,和銳利堅定的眸子,陸柏心頭一酸,伸手抱了抱她。
“嬌嬌,你受苦了。”
韓嬌也有給他們寄照片,他們都知道嬌嬌變化很大,瘦了很多,可卻沒有眼前見面這么直觀地感受到。
以前的韓嬌是個古靈精怪的女孩兒,性格開朗熱情大方,現在也沉穩了下來,整個人的性子像是被重新打磨過一樣。
雖然她穿的是長袖,可陸柏依舊能感受到自已抱著她時,她胳膊上那緊實的肌肉。
眼前的韓嬌無論是從眉眼還是身材亦或是氣質,都讓人感覺像是一頭草原上敏捷的獵豹,渾身充滿蓄勢待發的爆發力。
想到她變化這么大,肯定經歷了不少事,陸柏更心疼了,依依不舍地放開她:“趕緊坐,待會兒就上菜了,你多吃點啊。”
韓嬌沉默地點了點頭,看向站在陸柏身邊,笑意吟吟看著自已的女孩。
本來已經無比堅硬的心,突然裂開了一條縫隙。
她眼眶濕潤,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笑容:“之遙,我回來了。”
其實很多次,她都差點回不來了。
第一次運氣好,碰上了迅捷通信的海外總經理,鄭家輝。
因為對方得到過之遙的囑托,應該是看過她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認出了她,救了她一命。
后來離開維洛港,她又輾轉去了其它的地方,那些地方如今都在經歷戰后重建,荒涼貧瘠。
韓嬌很清楚,自已既然決定了要做這一行,就不能指望著別人來救她,所以她學習了很多技能,其中的苦以及看到過的場面,更是難以言說。
本來她以為自已已經徹底脫胎換骨成長了,變得成熟了。哪怕在來之前,她都覺得自已應該不會哭,不會像以前的韓嬌一樣,有點什么就跟身邊信任的人訴說自已的委屈。
但此刻真真實實地站在這里,看著好友溫柔含笑的眉眼,韓嬌落淚了。
千言萬語,只剩一句:“我好想你啊,之遙。”
林之遙怔了片刻,莞爾一笑,拉著她的手,細細打量道:“回來就好。”
她能摸到韓嬌指腹上粗糙的厚繭,也能敏銳察覺到,對方刻意藏在袖子下疤痕。
雖然沒拆穿她,可林之遙眼底滿滿當當,盛滿了對她的心疼。
韓嬌全都感受到了,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任由對方掌心的暖意包裹著自已的手。
見嬌嬌這么失態,陸柏和王子昂不動聲色對視一眼,王子昂微不可察搖了搖頭。
韓嬌回來是他去接的,可提起在國外的事時,她只是報喜不報憂,說的都是一些有趣的事。
王子昂敏銳地察覺到嬌嬌有些不對勁,但他不好再繼續追問。
幸好今天之遙來了。
作為發小,他能感覺到,嬌嬌對之遙甚至有了一種依賴感,是全身心信任她的。
“餓了吧?我們先吃飯,到時候再敘舊。”林之遙拉著韓嬌坐到自已身邊,嗓音柔和,帶著安撫,“你在信里說過,很久沒有吃過家里的菜了,今天先在外面吃,到時候我們再去家里聚一聚。”
“張姨炒菜很好吃,會做的花樣也多,看到你們都來她會很高興的。 ”
韓嬌近年來如同無根浮萍在外漂泊,心里始終驚惶不定。
如今聽到這溫聲細語的話,那顆懸著的心,好像也逐漸安定了下來。
好友的話好像帶著某種魔力,將她心上的褶皺一點點捋平,韓嬌再也忍不住,側身趴在她的肩頭上放聲痛哭起來。
包廂內只有哭聲,沒有其余的只言片語,不僅林之遙,陸柏和王子昂的心也揪成一團。
還好,還能哭出來。
陸柏心里也松了大半。
他生怕嬌嬌就這樣一直繃著自已,以后憋久了真的憋出什么病來。
王子昂也松了口氣,余光瞥見包廂門口端著菜躊躇不前的服務員,他擺了擺手,用嘴型示意道——
“麻煩你稍后再來。”
服務員看懂了,但她忍不住多看了眼那位埋著頭哭得肆意暢快的姑娘,而后才悄無聲息退下。
等哭夠了,韓嬌才從林之遙肩窩處起身,后者拿出一塊手帕,遞給她,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安寧:“心里舒服了些嗎?”
“……嗯。”韓嬌鼻音有些重,嗓音悶悶的,經歷過這么多事之后,她也不矯情,接過手帕就往臉上胡亂抹。
“不好意思啊之遙,把你的襯衣都弄濕了。”她紅著眼,看起來可憐極了。
林之遙哪里會忍心責怪她,笑著搖了搖頭,等她擦完臉之后,這才才挑眉看向陸柏。
陸柏立馬心領神會,起身出去喊服務員上菜。
王子昂也懂了之遙的意思,不由得低聲笑了出來。
嬌嬌這是哭累了,餓了,要吃點東西補一補了。
很快,十二道菜陸陸續續上齊,林之遙用手帕擦了擦被眼淚浸濕的衣服,也沒有過于在意。
現在是夏天,頭頂上還有吊扇在轉著,很快就會干了。
陸柏和王子昂分別給兩個女孩子盛了飯,又給她們遞過去筷子。
幾個在別人眼里都遙不可及的人,此時互相看了看對方,都“噗嗤”笑了。
在彼此面前,他們可以完完全全放松,想說什么就說什么。
見韓嬌埋頭苦吃,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完全沒空說話,林之遙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替她剝蝦。
陸柏和王子昂真的心疼壞了,這在外面過得到底是什么日子啊?雖然在家不說頓頓大魚大肉吧,但起碼也不至于能餓成這樣。
不過兩人此刻默契地沒有提這件事,免得某人又哭鼻子,待會兒一發不可收拾,可就完蛋了。
到時候韓嬌回去,肯定又會覺得自已在他們面前出了丑,到處找借口折磨他們。
兩人可消受不起。
給韓嬌碗里夾了根海參,陸柏問王子昂:“你跟小李同志怎么樣?最近有沒有往來。”
“呃,還好吧。”王子昂有些心虛,視線飄忽不定。
他夾了一筷子肘子,伸長了胳膊擱韓嬌碗里:“我本來想帶她一起來的,反正你們都認識嘛,正好讓她見見嬌嬌。”
“她說今天是我們幾個好朋友的聚會,肯定有很多話要說,她來了不方便,說下次再跟我們一起。”
“嘖,嘖嘖嘖。”陸柏偏頭看著他,意味深長道,“你淪陷了哦,王子昂同志。”
王子昂嘿嘿傻笑,趁機又往韓嬌碗里塞東西:“多吃點,嬌嬌,陸柏有錢,可勁兒造吧!不夠咱再加菜。”
林之遙也笑了,彎眸道:“是呀嬌嬌,多吃一些。以陸老板的實力,你盡管放開了吃,不用客氣的。”
韓嬌一個勁兒地點頭,她雖然吃得快,但吃相并不難看:“那就再來兩個醬肘子吧,我待會兒要打包帶回去當宵夜!”
“都行都行,再來八個都行,咱們一人兩個,免得說我厚此薄彼。”陸柏佯做無奈之狀,滿口應下。
等韓嬌再次埋頭苦吃之時,三人不動聲色從她身上收回目光,互相再看了幾眼,皆是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