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碼那里的老熟人還會對許逸曉有些照顧,若是去一個全新的地方,許逸曉一個人真的能安定下來嗎?他非常懷疑。
許逸曉不再說話,心里越發怨恨,像是被毒汁浸透了一樣,他怎么會落到這步田地?
太殘忍了,就算對敵人也沒這么狠吧,可偏偏就是曾經最愛他,最寵他,他以為可以依靠一輩子,信賴一輩子的人,對他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如何能不恨呢?
許逸曉一言不發,可能在消化這一切,也可能只是難過到麻木了,不想再給任何反應。
這房子的隔音效果并沒有那么好,許逸曉說到激動處時,幾乎是吼出來的,所以他們倆的對話,被廚房里的白歆越和顧司言聽得清清楚楚。
白歆越幾度紅了眼眶,不敢讓顧司言看見,只能轉過身偷偷抹眼淚,卻從始至終沒有想過,要出去阻止。
但這一切,全都被顧司言看在眼里。
他沒想到會吵得這么激烈,更沒想到,父親會選擇直接把許逸曉送走。
其實關于許逸曉的去留問題,顧司言并沒有特別在意。
他很清楚,許向海和白歆越這對父母,跟徐翠蘭和顧興良是全然不同的類型,在知道這件事之前,他們絕對是真心疼愛許逸曉的,這一點,顧司言毫不懷疑。
二十多年的親情,哪里會突然之間消失呢?
當然,顧司言沒有圣母心,他只是單純的認為,這件事確實跟許逸曉關系不大,哪怕他后來最先知道真相,還選擇隱瞞,也不過是情理之中的選擇,沒有規定說,每個人都必須道德高尚。
道德是用來要求自已的,不是去要求別人的。
并且,養在身邊二十多年的兒子,即便不成器也依然愛著他,顧司言相信,父母對許逸曉是有感情的,所以他不愿意讓父母為難。
就算讓許逸曉留下,他也能接受。
但他們確實是為了他,做到了這一步,做得很決絕,顧司言心里有很大的觸動。
在外面吵得最激烈的時候,他甚至想出去調和兩句。
白歆越卻在第一時間拉住了他的胳膊。
“司言,別去。”白歆越搖頭。
她沒有說更多的話,可眼神里有太多深意。
于是顧司言沒有出去,跟母親一起沉默著,好像他們不存在一樣,直到外面的爭執聲停止。
“談話”畫上句號,他們也準備好了晚飯。
“老公,準備開飯了。”白歆越在廚房里先喊了一聲。
許向海趕緊起來收拾餐桌。
四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一頓晚飯。
好像剛才沒有過爭執。
“司言,你愿意搬過來住嗎?”白歆越問道,她給兒子夾了一筷子肉,滿是期待,但又不會把話說得很強勢,完全是尊重他的意見,“家里有房間的,我也有準備,連東西都不用怎么收拾,直接搬來就能住,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分開了這么多年,白歆越當然不想再跟兒子分開,可她也知道,培養感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只能慢慢來。
或許相處的時間多了,他們也能彌補上那段缺失的時間,像普通尋常的人家那樣。
“嗯。”顧司言點頭答應,把白歆越給他夾的肉吃了。
他當然是愿意的,他對親情本來就很渴望,否則不至于逆來順受當了顧家那么多年的血包,所以他也很想多多跟許向海和白歆越相處,盡量讓他們的關系變得更自然。
“今晚就可以留下來,東西都有。”許向海說道。
“嗯。”
夫妻倆對視一眼,安心地笑了。
原本他倆是打算問問顧司言感情上的事,畢竟當時知道他好像婚姻出了狀況,具體情況又沒弄清楚,就特別擔心。
但畢竟許逸曉還在,這不是個恰當的時機,所以他們暫時不問,反正顧司言都答應住這邊了,以后有的是機會,不著急。
“多吃點。”白歆越一直給顧司言夾菜。
當然,她還是給許逸曉也夾菜了,畢竟坐在同一張桌子上,也已經跟許逸曉說清楚要遷戶口和調走了,沒必要在夾菜這種事上還故意去膈應他。
對許逸曉,許向海和白歆越的感情很復雜,或許有恨鐵不成鋼,但絕對沒有恨,談不上恨。
吃完飯,顧司言主動站起身收拾碗筷。
“放著,讓你爸去洗,媽先帶你去看看房間,咱們走。”白歆越樂呵呵地說道,給他講家里的“規矩”,“飯可是咱倆做的,不能還讓我們洗碗吧?家里每個人都得參與勞動!”
“對,這是我們家的優良傳統。”許向海收碗筷,讓顧司言去看房間。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許逸曉以前在家里,可從來沒有做過一點家務,什么規矩,什么每個人都得參與勞動,這話不是說給顧司言聽的,是故意說給他聽的吧,暗示他已經不是“一家人”了,而是那個多余的,礙眼的存在!
但他卻完全沒想過,他從來不曾參與勞動,所有的家務都是父母承擔了,那何嘗又不是一種對他的溺愛?
現在的許逸曉,眼里只能看見恨,就算沒有的東西,他也會自已臆想成恨。
許逸曉轉身,實在不愛看這一家子和樂融融的景象,直接回了臥室,把門關上,自動跟一家子隔絕開來,劃分出清晰的楚河漢界。
白歆越帶著顧司言去了他的新臥室,里面布置得很溫馨,應有的家具都有,細節也關注到了,甚至小書桌上還放了個花瓶,里面插著新鮮的花,一看就是精心準備的。
白歆越走到床邊,拍了拍蓬松柔軟的被子。
“這是家里今年新彈的棉被,用的新棉花,我下午還專門拿出去曬了會太陽,蓋著可暖和可舒服了。”
顧司言也走過去摸了摸被子,好像真的能聞到一股陽光曬過后的味道。
“這布置,你喜歡嗎?”
“嗯,”顧司言點頭,他認真看了,完全能體會到準備的人的用心,當然喜歡,“很溫馨。”
“你先住著,要是發現還缺點什么,直接跟我說,咱們隨時都可以買來補上。”白歆越說道,她不想錯過每一次對兒子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