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龍顏大悅,撫掌贊道:“好!李卿、柴卿果然身手不凡,騎射俱佳,堪稱我朝青年才俊之楷模。賞!”
立刻有內(nèi)侍端著早已備好的賞賜上前,無非是金銀綢緞、寶弓名劍之類。
李玄思與柴歸再次謝恩,在眾人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中領(lǐng)了賞,風頭一時無兩。
站在淑妃身后的趙玉瑩笑容明媚,率先用力鼓起掌來,視線有意無意掃過陸齡月所在的方向。
她下巴微揚,眼中滿是與有榮焉的得意之色——
看,我的夫君,何等出色!
可是媚眼拋給了瞎子。
陸齡月根本沒看到,這讓趙玉瑩有些不爽了。
而御座上的皇帝興致很高,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含笑道:“李卿與柴卿珠玉在前,可還有人愿意下場,再展身手?不拘身份,凡有擅騎射者,皆可上前一試。若有出眾者,朕另有重賞!”
此言一出,場上氣氛微微一變。
既有躍躍欲試者,也有自知技不如人者默默低頭。
陸齡月看得意興闌珊,也就沒有再看。
——沒有驚喜。
不過也是預(yù)料之中。
京城中的這些侍衛(wèi),練習騎射并不多。
至于李玄思和柴歸,雖然經(jīng)常有騎射的機會,但是這兩個人,都不是走武將路線的。
已經(jīng)算很優(yōu)秀,不過陸齡月對兩人的實力早有了解,所以也沒什么意外的。
她盯著桌上的精巧點心,暗自琢磨偷偷帶出去,會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她吃不完,但是可以兜著走啊。
素素、破云她們還可以跟著嘗嘗。
“齡月。”
聽到顧溪亭喊她,陸齡月心虛轉(zhuǎn)頭看向他:“怎么了?”
難道看穿了她想偷點心?
“試試。”顧溪亭道。
陸齡月驚訝萬分地看著他,眼睛眨了又眨:“這個,可以嗎?”
顧溪亭眼神鼓勵,肯定地點頭:“可以。”
“夫君,你真好,我原本以為你會嫌棄我上不了臺面呢!”
不僅看透了她的心思,還鼓勵她,真是她的親夫君。
“那怎么會……齡月,你……”
看到已經(jīng)美滋滋地把帕子鋪在腿上,夾點心偷偷往帕子上放的陸齡月,顧溪亭愣住,隨后哭笑不得。
“怎么,不行嗎?你不是讓我試試嗎?”陸齡月環(huán)顧四周,做賊一樣小心翼翼,“沒人看到的,我很小心的。”
顧溪亭:“……我讓你去試試騎射。”
“啊?那怎么行?”陸齡月震驚,隨后連連搖頭,“別人怎么看你。”
她不擔心自已能力不及,只怕自已行為驚世駭俗,連累了他。
顧溪亭心頭一暖,對她笑笑,然后直接站起身來,對著皇上的方向行禮道:“皇上,微臣舉薦一人,她愿意一試。”
陸齡月手里還捏著塊點心準備偷藏呢,聞言手一抖,點心差點落地。
——夫君啊,你這就不好了。
你要站出來,提前跟我打個招呼啊!
我這偷點心的事情,很容易被人抓個現(xiàn)形啊。
被那么多雙眼睛盯著,她也不好意思偷,只能若無其事地把點心塞進嘴里。
皇上笑道:“甚好,顧愛卿要舉薦誰?”
“臣妻,遼東陸齡月。”
陸齡月差點被點心噎死。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顧溪亭。
夫君啊,你在說什么胡話?
這可是萬眾矚目之下,你要開玩笑,咱們倆回家關(guān)起門來開啊。
她已經(jīng)感受到了周圍人震驚的目光悉數(shù)投來,已經(jīng)快把她射成篩子。
陸明月卻輕聲提醒:“齡月,起來給皇上行禮。”
她今日看顧溪亭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至少到現(xiàn)在為止,顧溪亭的表現(xiàn),超過了她的預(yù)期。
不管他動機如何,也不管他是不是情動時候的色令智昏。
至少這一刻,他敢為齡月冒天下之大不韙。
這是李玄思之流,永遠都做不到的。
陸明月甚至感受到了快意,目光帶著嘲諷,睥向同樣震驚,但神色更復(fù)雜的李玄思。
——看,比你位高權(quán)重,可以把你當成螻蟻碾壓的男人,把你棄如敝履的女人,當成手心里的寶貝。
原來就是你不配!
陸齡月雖然剛開始震驚,但是被姐姐一提點,當即也反應(yīng)過來,起身落落大方行禮:“皇上,臣婦陸齡月,愿意一試。”
她腦子轉(zhuǎn)得慢,還不知道顧溪亭所有的良苦用心。
但是既然他把她推出來,她就不會給他丟臉。
不干則已,干就干最好的。
立刻有御史,像蒼蠅聞到了肉味,亢奮起來。
一位王姓御史立刻起身,面色肅然,聲音急促地反對:“陛下!此舉萬萬不可!秋狩演武,乃彰示國朝武風,歷來皆是臣工將士登場。顧夫人身為次輔命婦,尊榮已極,豈可效仿武卒,與男子同場競逐?不僅于禮不合,更恐擾亂章程,成何體統(tǒng)!請陛下明鑒!”
顧溪亭神色未動,甚至連眼風都未掃過去。
從容平靜,絕對掌控。
對方的激烈言辭,對他來說只是無關(guān)輕重的雜音。
沒等他開口,陸明月已從容起身。
她先向皇上方向行了一禮,隨即轉(zhuǎn)身面對御史,聲音清越朗朗:“王御史熟讀詩書,可還記得‘萬里赴戎機,關(guān)山度若飛’?花木蘭代父從軍,保家衛(wèi)國,千古傳唱,何曾失儀?”
王御史一噎。
陸明月繼續(xù)道:“近說本朝,太祖親封的忠勇夫人周氏,于危城率眾御敵,青史留名,又何來擾亂之說?”
她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陡然提高:“御史可知,三年前韃靼犯我撫遠衛(wèi),主將重傷,援軍未至,是誰臨危受命,集結(jié)殘兵,憑險設(shè)伏,最終擊退敵寇,保全一城百姓?”
她的視線落回妹妹身上,帶著滿眼的驕傲,“便是舍妹陸齡月!敵寇破城之時,可有人會嫌棄力挽狂瀾的是個女子?滿城軍民,只感激她如救星天降!如今四海稍安,御史反倒要以‘體統(tǒng)’為名,禁錮她一身本領(lǐng)了嗎?”
“我娘子說得對!”秦明川歪在席上,懶洋洋接話,沖著王御史的方向揮了揮手,“王大人,您年紀大了,年輕人的事少操點心。該干嘛干嘛去,別杵這兒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