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深吸一口氣，這才緩緩開口：“我和衛香同志來慶州，不是來享福的，是來還債的，還當年離開時對這片土地、對那些相信我而來的企業許下的承諾之債。這半年多，我們做了什么，大家心里清楚。
新能源汽車產業鏈保住了，不法企業家被打掉了，現在發展有了目標。做到這一切，不是因為我們手上有尚方寶劍，而是因為我們身后，有一群像衛香、像東來，還有許許多多堅守在各自崗位上的同志，他們跟著組織，義無反顧地沖在了最前面！”
他的聲音漸漸提高，帶著明顯的激動：“他們面對的是什么？是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是陰險惡毒的威脅恐嚇，是無孔不入的流言蜚語！
衛香同志被人跟蹤過家人，接過威脅電話，現在，又背著這么多莫須有的罵名！為什么？就是因為她忠誠履職，堅持原則，沒有在壓力面前退縮，沒有在誘惑面前低頭！”
李默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逐一掃過眾人：“是的，她得罪人了。她得罪的是那些還想搞暗箱操作的人，是那些還想躺在不正當利益上睡覺的人。
如果因為堅持原則、因為動真碰硬而得罪人，就成了‘有問題’、‘不能團結’，那我想問，我們到底要鼓勵什么樣的干部？是遇到矛盾繞道走、遇到問題踢皮球的‘老好人’，還是敢于直面問題、敢于啃硬骨頭的‘實干家’？”
程勤方皺起眉頭：“李默同志你怎么一副受迫害的樣子，在這里都是就事論事，沒有人懷著什么私心。請你冷靜一點。”
“冷靜，呵呵，真是冷靜不了一點。”
李默這一次是毫不猶豫硬頂回去了，“程書記，如果我可以像你這樣有著好心態，看著新能源汽車產業鏈被搬走都毫不動容，那么我或許就能冷靜下來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李默竟然攻擊程勤方了。
程勤方畢竟是一把手，更何況，李默即將要進行選舉，到時候程勤方的支持也是非常重要的。
在這種情況下，李默竟然為了衛香的事情，直接攻擊程勤方，等于是對他的治理理念進行挑戰。
這家伙是瘋了吧。
就連程勤方都沒有想到，李默竟然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
程勤方的臉徹底沉了下去：“李默同志，如果你帶著情緒說話，那么我們這個會，沒有必要開下去了。”
“可以，如果這個會就這么開的話，我也覺得沒有意義。我們可以去省里面開！”
李默絲毫不讓地看著程勤方，“當著所有省領導的面去開，哪怕當著所有領導面，我也要說這番話。同志們，如果我們今天在這個常委會上，因為一些別有用心的謠言和壓力，就不能理直氣壯地保護、肯定、推薦像衛香這樣忠誠、干凈、擔當的干部。
那以后，誰還愿意在關鍵時刻站出來？誰還愿意為了工作去碰硬釘子？誰還會相信組織的公平和正義？不能讓沖鋒陷陣的人，流了汗，流了血，最后還要讓他們流淚、寒心啊！”
李默的發言，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全部情感和力量都傾注在為衛香、為一線干部的正名上。
他的話語充滿了真摯的情感和強烈的擔當精神，像一塊巨石投入沉寂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會場里，不少人動容。
就連之前態度曖昧的龐方云，也避開了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
當然他們更加覺得震撼的或許是，李默有著破釜沉舟的勇氣。
李默的表態在說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必須提衛香，誰阻攔在他身前，他都要跟對方斗。
哪怕這一次，他自己的事情不成，他都不管了。
誰若要戰，那便戰吧。
程勤方顯然也受到了威脅，他臉上慣有的平靜被打破，眉頭微蹙，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默這番情理交融的發言，將個人提拔問題提升到了用人導向、組織信譽和隊伍士氣的高度，讓他無法再簡單用“穩妥”二字來應對。
而且李默之前都顯得非常平靜，甚至在一些事情上，采取了忍讓的方法。
這讓程勤方忘記了這家伙在省里面的時候，就有著小平頭的外號。
這個小平頭是真正的平頭哥啊。
會開到這個程度，就沒有辦法開下去了。
程勤方也不能允許，矛盾真的上升到省級層面。
那就證明，他已經失控了。
這對他這個端水大師來說，是一種莫大的恥辱。
副市長的事情，暫時擱置。
程勤方的要求是，等到所有問題查明之后，再進行討論。
省委組織部的小會議室里，關于慶州市領導班子考核情況及推薦人選的專題匯報會，已經開了整整一個上午，氣氛卻依然膠著。
干部二處的處長王磊詳細匯報了考核組在慶州的見聞：李默推動產業重建的顯著成效，衛香在工作中表現出的突出能力和原則性，同時也提到了考核期間收到的大量匿名舉報以及部分干部、企業主訪談中流露出的“不同聲音”和“擔憂”。
材料厚厚一摞，正反兩方面的情況都擺在了桌面上。
“綜合來看。”
王磊總結道，“李默同志能力、魄力、政績都十分突出，關于他的報告沒問題。但關于衛香同志的提拔，爭議確實比較大。雖然紀委核實未發現違紀問題，可風評和基層反映……這是個現實問題。是堅持原則破格使用，還是暫緩以觀后效，需要部里慎重權衡。”
會議室里陷入了沉默。
幾位副部長翻閱著材料，眉頭緊鎖。
提拔一個爭議人物，需要勇氣，也要承擔可能的后續風險；但若因流言而擱置一個實績突出的干部，又怕寒了實干者的心，更怕傳遞出錯誤的用人導向。
兩種意見在幾位部領導心中拉扯，難以決斷。
支持李默的聲音占主流，但在衛香問題上，分歧明顯。
如果按照拖的想法，這是最穩妥的。
可是慶州現在情況特殊，真的如果拖的話，只怕省里也無法交代。
一時之間，僵局隨處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