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夫說：“這工作雖然有時候受點氣，但總比在外面做小生意強，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靜安嘆息了一聲：“我干夠了，不愛寫，寫材料太累。”
大姐夫笑了，說：“凡是說工作累的，就是太把工作當回事，你坐車還不會嗎？”
靜安沒明白什么意思，就問大姐夫，啥叫坐車。
大姐夫笑了：“你不知道也正常，你是個實惠的人，給你點活兒，你能認真地干一下午，就看看你和你大姐收拾的院子。”
大姐笑了：“反正我腦子不夠用，沒法進大院工作，要不你姐夫也給我整去。”
大姐夫看著靜安，語氣和緩：“靜安，你和周英一樣，太實惠，干活的時候，使出十二分的力氣干活，那不是把你累死了嗎？”
靜安說：“干活，不就得好好干嗎？要不也對不起自己拿的工資。”
大姐夫哈哈大笑。
后來，大姐夫說，干活要虛虛實實。有時候，領導也不需要你拼命干活，你要懂得領導說話的真正目的。
靜安不懂，完全不懂。
大姐夫直接告訴靜安，就你那工作，使出七分力氣就足夠。
靜安又迷茫，咋使出七分力氣？
大姐夫笑了：“磨洋工你會不會？”
靜安不會。她要是坐在辦公桌前，半天不寫材料，那腰都坐疼了。
大姐夫笑著，搖搖頭：“別累著自己就行，悠著點干活，該歇著就歇著……”
晚上，侯東來從父母家開車回來，靜安把大姐夫的話，跟侯東來說。
侯東來說：“冬兒大姑父說得也對，不過，事在人為。等我這邊有安穩了，我會想盡辦法，幫你過關。你要相信我。”
靜安不相信侯東來，最終能把這件事辦成。
因為靜安的前半生，她想辦成一件事，太難了！
結婚，父母不同意。離婚，父母，丈夫都不同意。
上個班，靜安還能跟人打起來，進了拘留所。在外面做小生意，那架打得，塵土飛揚。
在長勝，在兩家子百樂門，跟小秋之間發生的矛盾。還有葛濤，寶藍，二平，文麗。
還有劉艷華，田小雨。
靜安每走一步，都是好幾個坎兒，她太不容易往前走一步了，別說再上一個臺階。
但是，靜安被侯東來感動。
侯東來沒有瞧不起她，還一再表示要幫靜安想辦法。她要是再往后坐坡，對不起侯東來的一片心。
這天晚上，兩個孩子睡著之后，靜安倒了兩杯水，放到床頭柜上。
侯東來看見水杯，笑了，小聲地說：“可以嗎？”
靜安笑著點點頭。
自從靜安手術，兩人一直沒有到一起。
這天晚上，侯東來很溫柔，不時地問靜安：“會不會疼？”
靜安輕輕地搖頭。
兩杯水喝掉之后，侯東來把手臂穿過靜安的脖頸，讓靜安的頭枕在他的手臂上。
他另一只手，輕輕地把靜安的頭發順過去，怕壓著她的頭發。
侯東來在靜安的耳邊輕聲地說：“你不知道，你生病之后，我很自責，覺得是我的原因，讓你生病了。”
靜安摟緊丈夫：“跟你沒關系，那個瘤子早就存在的，只不過，做人流手術沒整明白，引起流血。也不是壞事，早發現早手術，趁病輕容易治。”
侯東來摟緊了靜安：“下周，我開車帶你去復查——”
找個時間，侯東來讓靜安請假，他開車帶靜安去省城復查。
檢查之后，要第二天才能拿到結果。
侯東來就帶著靜安，去逛植物園。
又去桂林路舊書店，買舊書。還去靜禹的食堂，跟靜禹吃了一頓飯。
侯東來本來打算請靜禹在外面吃飯，但靜禹要請他們去研究生的食堂吃飯。
飯菜不錯。不過，要是總吃食堂，可能就吃夠了。
兩人又去長江影院看了一場電影，在小吃攤，吃了許多美食。
晚上，兩口子住在酒店里，選了一個雙人間，朝陽的。
房間一晚上很貴。靜安打算住便宜一點的旅店。
侯東來摟著靜安的肩膀，親昵地：“這個不花咱家的錢，別省了，我的小妻子。”
靜安不好意思地笑了。
酒店里的房間，真漂亮。酒店的雙人床，也很舒服。
有意思的是，在房間的桌子上，還有那種套兒。
侯東來拿起一個，問靜安：“這個結實不？”
靜安笑了：“你戴，又不是我戴，你問誰？”
侯東來也笑：“最后不還是咱倆用嗎？”
窗外，下雪了。
雪花又大又厚，穩穩地落在窗欞上，好像給窗子絮了一片又一片的棉絮
這樣的夜晚，適合飲酒，夜談，抵足而眠。
還有兩人在一起，做親密的事情。
房間的大床，傳來克制而隱忍的動靜。
賓館的大床也不過如此，承載了兩個人的身體和炙熱的情感，似乎承受不住，還是泄露了一絲絲的旖旎繾綣。
侯東來的大手攥住靜安的小手，靜安的手有些涼，侯東來的大手滾熱。
那熱，正一點點地吞噬那涼的時候，忽然，走廊傳來雜沓而沉重的腳步聲。
靜安晃動了一下，她受驚了。
侯東來沖她搖頭，低聲地說：“沒事，跟咱倆沒關……”
他聲音未落，腳步聲就停在門外，劇烈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靜安嚇得一下子縮在被子里。侯東來也不動了，側頭去聽門外的動靜。
門外有人敲門，至少有三個人停在門口。
聲音也傳了過來，是男人不耐煩的聲音：“開門！開門！查房！”
外面說明了真實意圖，侯東來有點抱怨地說了一句話，聽在靜安的耳朵里，還是第一次。
侯東來說了一句臟話。
靜安雖然緊張，卻還是咬著被角笑。
侯東來說臟話的時候，有點接地氣。平常的時候，他一本正經的，比靜安更像大院里的人。
侯東來開始穿衣服，靜安也要穿，被侯東來伸手按住：“沒做完呢，一會兒接著做。”
靜安又忍不住地笑，她有些擔心：“咱倆雖然是兩口子，可沒帶著結婚證。”
侯東來說：“我有工作證。”
靜安疑惑地問：“工作證能好使嗎？”
侯東來淡淡地：“那要看誰使唄。”
侯東來胸有成竹的模樣，倒是讓靜安放松了一點。可她還是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