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來檢查的人員,靜安在被子里寸縷不著,萬一人家進屋,那多尷尬呀。
靜安還是起來了。但又被侯東來制止。
“你折騰來折騰去,凍著呢,趕緊躺在被子里,他們不會進來。”
靜安的衣服,都在旁邊的沙發上,距離床有點遠。
看侯東來穩如泰山的樣子,算了,相信他一回,豁出去,不起來了。
靜安又縮回被子,兩只手把被子抓到下頜處,她在想,要是萬一進來人,就把被子往上一拉,蓋住臉。
門外的敲門聲還在繼續,叫門的聲音也更大了。
侯東來穿戴好,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他只打開了門,并沒有把門拉開。門和門框之間,有一道鏈子緊密地連著。
侯東來看到外面站著三個人,都穿著制服。兩個人是警服,一個是旅店里的服務生制服。
其他房間也有動靜,但,動靜不大。
侯東來說:“你們是哪兒的?”
警察說了一個附近派出所的名字。
侯東來說:“別著急,我先打個電話,我要證實你們的身份。”
侯東來把電話掛了過去,過了一會兒,電話里有人說話。
靜安在床上,距離門有點遠,她聽不清侯東來給誰打電話。
隱隱約約地,電話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過了片刻,門外的人已經不耐煩,開始用腳踢門。
靜安的耳朵很靈敏,她聽到外面服務生低聲地跟一個男人說著什么。
那個服務生的聲音,靜安記得,有點公鴨嗓。
晚上到酒店,在前臺辦理入住的時候,這個聲音就讓她記住了。
靜安心里動了一下。
她使勁地聽著附近房間的動靜。
周圍房間動靜不大,似乎,只有她和侯東來的房間門外,站著幾個人。
她小聲地告訴侯東來:“就咱們門外有人,其他門外沒人。”
侯東來好像沒聽見,還跟電話里的人說著什么。
靜安擔心被打劫,不敢讓侯東來開門。
她趕緊從床上跳下來,也來不及穿衣服,快步走到侯東來跟前,貼著他的耳朵,小心提醒他。
侯東來已經掛斷電話,安慰靜安:“沒事,你不用擔心。”
靜安怎么會不擔心,她快速地拿起沙發上的衣服,穿在身上。
侯東來已經走到門口,對門外說:“你稍等一下,我拿證件。”
侯東來走到門口的衣架前,那上面掛著他的黑色皮包。他從包里摸出一個證件,拿在手里,并沒有遞出去。
他站在門前,給外面看證件,隨后說:“我給上面打電話,說市里沒有行動,你們到底是哪個所的?”
門外的警察又說了所里的名字,認真地查看了侯東來的證件。
靜安擔心,不知道侯東來的工作證能不能好使。
她走到門口,站在門縫處,對外面說:“我們是兩口子,不信你們可以查。”
房間里沒有開燈,樓道里一道黃昏的光亮照進來,照著靜安的臉。
那人看著侯東來手里的證件,又看看靜安的臉,對侯東來:“真是兩口子?還以為你領著小蜜呢。”
侯東來有些不悅:“我就那么老嗎?”
對方沒說話,轉身走了。
服務生走過來,帶著歉意:“誤會,誤會,你們繼續睡吧,例行檢查。”
侯東來淡淡地說:“例行檢查,就檢查我們一個房間?你這酒店開得有意思,你這個服務生也有意思。”
兩個警察已經拐過去了,服務生連忙跟了上去。
走廊里,很快安靜下來。
靜安說:“是不是咱們被點了?”
侯東來伸手掐了一把靜安的腰:“都賴你。”
靜安愣住:“怎么賴我呢?”
侯東來說:“就因為你長得太年輕,服務生以為我領著小蜜,給咱們點了。”
靜安臉孔有點娃娃臉,扛老。
靜安說:“咱們住店的時候,已經告訴他,咱們是兩口子。”
侯東來說:“我當時還沒有拿出結婚證呢,他就給咱們辦理入住手續,我就沒掏結婚證,他肯定以為咱倆是冒牌的。”
靜安笑了,伸手把侯東來手里的證件搶過來,原來是結婚證。
這個家伙,還騙靜安,說是工作證。
兩口子回到床上,準備把剛才沒做完的事情,繼續做完。
卻聽到手機響。
侯東來拿著手機,放在另一側耳朵上接聽。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好像說著一些道歉的話。
侯東來客氣了兩句,掛斷了電話。
終于把前面的事情接著做完。
窗外的雪,靜靜地落下,無聲無息,再無人打擾情侶的綺夢。
侯東來睡著之后,靜安一直沒睡著。她想起他手機一出一進兩個電話。
這不是安城,這是省城。侯東來在這里都能找到認識的朋友,解決這個麻煩。
看來,侯東來的能力,不是靜安表面上看到的那樣吧。
靜安先想到自己的事情,那,將來轉正的事情,侯東來說能辦,就能辦吧。
帶著這樣的想法,靜安終于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晨,陽光透過窗簾照在床上,兩人才醒。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窗臺上堆積著厚厚的雪。
打開窗子,聽到麻雀清脆的鳴叫。
洗漱的時候,靜安問了一句:“昨晚你給誰打電話?”
侯東來說:“給我爸一個老部下。”
靜安也沒有再問,侯東來沒有打算繼續說的意思。
兩人吃了早飯,去逛新華書店,侯東來給陽陽挑輔導資料,靜安給冬兒找畫本。
又去鼎豐真買了薩其馬,還有其他的糕點。
侯東來很細心,一樣包了一份:“這個送給奶奶,這份給冬兒姥姥,這個給陽陽姥姥。”
靜安帶點撒嬌:“沒有我的?”
侯東來笑了,低聲地說:“都是你的,連我都是你的。”
兩人笑。
旁邊的店員竟然也聽見了,臉上是克制的笑。
中午去餃子城吃的餃子,每樣餃子都要二兩,一共要了六樣餃子。
靜安吃了一種鲅魚餡的餃子,很好吃。
等結賬的時候,看到賬單上的數字,靜安的小心臟跳了好幾下,太貴。
下午去醫院取片子,又去見醫生。
醫生說,靜安術后恢復得不錯,暫時沒有發現異常,讓靜安夏天再來復查一次。
一塊石頭落了地。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午后,雪又落了下來。侯東來開車帶著靜安往回走。
過道口的時候,雪花簌簌飄落,一排排的汽車,被道口的鐵柵擋住。
火車由遠及近,駛了過去。
這時候,侯東來又接了一個電話。
外面火車駛過鐵軌的聲音太響,她聽不清身邊的聲音。
不過,火車過去之后,靜安聽到電話里幾個字,她自己在腦子里串連了一下。
這個電話,是侯東來昨晚打的那個電話,那人要請侯東來吃飯。
侯東來說了什么?他說,這次不方便,帶了家屬,下次吧。
一路上,靜安都想,他話里是什么意思?帶了家屬不方便,是什么話,不適合靜安聽?
是風流韻事,還是某些機密的事情?
靜安腦子想不來太深奧的東西。說一千道一萬,她還是比較單純。
寫小說構思故事,她在虛幻的世界里盡量營造一個復雜的環境。
但在現實生活中,她能簡單就簡單,不肯用一絲腦子。生活,不就是要真實嗎?
偶然的一刻,她想明白了一件事,侯東來是用靜安構思小說的辦法,在構思現實生活中的事情。
他可能只有在面對靜安的時候,面對兩個孩子的時候,他才放下所有戒備,真實地生活。
靜安也知道,真要是玩心眼,她十個捆起來,也不是侯東來的對手。
索性就真實地活著。
車子在公路上開得不快,路上都是厚厚的積雪。本來傍晚前能到家,但還沒走到長山鎮,天就已經黑了。
靜安暈車,躺在后排睡了。
侯東來又接打了兩個電話,都說了什么?跟靜安無關,她漸漸地睡著。
車子晃晃悠悠的,特別像一個巨大的搖籃。
她好像一個嬰兒,眷戀搖籃的舒服和安逸,不愿意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