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段時間,靜安利用早晨起來的兩個小時,寫了一些小小說,散文故事。
《女兒吻》《油漆》,都發在日報的副刊上。
《查房》《雪落平原》,這兩篇字數多一些,靜安就送到文化館的《鶴鳴》雜志社。
年后,文化館又開了一次筆會。
靜安發現,有些熟悉的面孔不見了,又冒出來很多新面孔。
過去,兩個月左右,就有一次筆會,大家到一起朗讀自己的作品,聽老師指導。
現在,半年左右能有一次筆會。
崔老師說:“寫文章的人少了,不過,一直有人寫。越窮鄉僻壤,搞文學創作的人越多。”
可能,物質不豐富,人們就開始追求精神上的娛樂和滿足。
冬兒奶奶和大姑來看冬兒。他們的小鋪已經兌了出去,老兩口已經搬回到老宅居住。。
下大雪那天,爺爺出門掃雪,還摔了一跤,到現在胯骨還疼。
周英舊事重提,說起九光生病的事情,開始是感冒,后來是闌尾炎手術。
想起九光瘦的那個樣子,靜安替冬兒心疼他。
當時,靜安沒有答應周英。
晚上去母親那里,靜安把這件事跟母親說。
母親反問:“靜安,你家冬兒咋想的?”
靜安說:“她肯定是想去,她不懂這些。”
母親沉吟片刻:“既然你們都已經告訴孩子,要去就去吧。跟冬兒說明白,她要是學習好,才能獎勵她去看爸爸。你得把主動權拿到自己手里。”
母親說得挺有意思。
晚上回家,夜深了,靜安哄冬兒睡著。
她看到冬兒的書桌上,擺著很多畫紙,沒有收起來。
靜安給冬兒整理桌子。一張畫紙飄落到地上,靜安彎腰撿起畫紙。
只見紙上畫著一個鐵籠子,光頭爸爸在鐵籠子里站著,眼睛里淌下兩行淚。
靜安還發現一件事,冬兒以前畫爸爸的籠子都是虛的,開始畫的鐵欄桿多,后來,鐵欄桿就是畫幾道。
這次不知道為什么,鐵籠子里是有蓋子的。還有,鐵欄桿多了。
冬兒是想她爸。那就讓她去吧。
父女親情,攔不住。攔著,冬兒反而會怨恨靜安。
靜安給周英打了電話。
周英感激地說:“謝謝你,靜安,你大姐夫的領導坐飛機出門了,你大姐夫明天沒事,打算開車帶一家人去五家戶。”
靜安說:“最近一直下雪,路不好走啊。”
周英說:“你大姐夫開車,你放心吧,他開了半輩子車。”
大姐夫以前也當過兵,當兵的時候就給領導開小車。
他為人比較穩重,但靜安也不太放心。雪一直在下,怕路上不安全。
第二天早晨醒來,冬兒又賴床,不想起來。
靜安在冬兒耳邊說:“不想去看爸爸?”
冬兒眼睛一亮:“想!”
靜安一臉凝重:“以后,你早晨不賴床,醒了就馬上起來,媽媽就同意你去看爸爸。”
冬兒欣喜若狂,馬上起來,摟著靜安的脖子,在她臉上“吧嗒”親了一下。
冬兒飛快地穿好衣服,還把床鋪疊好,又把桌子收拾干凈。
冬兒還跑到陽陽的房間:“哥哥,我會疊被子。”
然后,她又說了一句話:“我今天去看爸爸。”
聲音小小的,帶著炫耀。這個小家伙,心思挺多。
靜安去樓下買了一包燒餅,一包麻花,讓冬兒給九光帶去。
早晨八點多鐘,大姐夫的車子來到樓下。
冬兒已經穿戴整齊,焦灼地等待著。
靜安領著女兒下樓,正碰上田小雨從小雪的房間里出來。
現在小飛就在小雪的樓上住著。
冬兒炫耀地對田小雨說:“小姨,我去看爸爸。”
田小雨狐疑地看著靜安,沒有說話。
大家都知道九光在什么地方。小城太小,沒有秘密。
靜安對田小雨低聲地說:“開始大家瞞著她,后來覺得瞞著她不公平,就告訴她了。這些天九光病了,想見女兒,冬兒也想去,就讓她去吧。”
周英從車里下來,把冬兒抱到車上,坐在兩個老人中間。
周英很細心,還在冬兒的身后,放了一個抱枕,擔心車后座硌著冬兒。
大姐夫車子開走之后,靜安一回身,看到田小雨站在身后,沒有走。
田小雨問道:“靜安,她爸在那種地方,你咋還讓孩子去看他?”
靜安嘆息一聲:“九光在服刑,已經為他做的事情受到懲罰,不應該再受歧視。”
田小雨苦笑:“你可真想得開。”
靜安笑了:“我也想不開,后來慢慢地想開了。九光知道想女兒,他就沒壞到根兒上。冬兒知道想爸爸,說明孩子重情義。”
靜安心里想,有情有義,才配在這個世上活著,要是無情無義,那樣的人活著有什么勁?
動物都有情義,何況人呢。
田小雨看著靜安,略帶責備的:“不知道你是傻還是尖。”
靜安說:“我傻,我知道。咱倆比,你是聰明人。”
兩人都笑了。
靜安說:“我小哥的頭疼好多了,說你的偏方好使。”
田小雨語氣淡淡的:“哦,那我再給他淘兩副。”
田小雨是關心李宏偉的。兩個人的婚姻走散了,很可惜。
晚上,七點鐘了,冬兒還沒到家。
靜安擔心,給大姐夫打電話。
周英接的電話:“車子往回走呢,過了安廣,雪大,不敢開快車。”
再有半個多小時,車子就能到家。
靜安說:“冬兒咋樣?”
周英說:“挺好的,睡著了。”
靜安放心了。
陽陽最近都在姥姥家住,侯東來晚上一般都有應酬。
靜安給冬兒蒸了雞蛋糕,燜了米飯,等女兒回來一起吃飯。
不料,車子停在樓下,只有周英上樓來,她叫靜安下樓去吃飯。
周英熱情地說:“你大姐夫路上就安排好,到飯店吃一口吧,你大姐夫有事兒跟你說,走吧,好事。”
啥事呢?
靜安穿上大衣,跟著周英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