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周日,侯東來帶著陽陽,回老家看望侯母。
他回來之后,靜安問:“媽身體咋樣?恢復得好嗎?”
侯東來說:“恢復挺好,下個月還要到省城去復查,你也跟我去吧,給你買兩件好衣服。”
靜安笑了:“咋想起給我買衣服?”
侯東來說:“媽說話了,她兒媳不能穿得太普通,媽給我錢了,專款專用,必須給你買衣服。”
靜安感激婆婆:“我穿什么都無所謂,干干凈凈,不露肉就行。”
侯東來說:“我們在意,你以后也要注意穿著——”
靜安沒再說話,穿衣戴帽,這是習慣,也跟金錢有關。
隨后,侯東來說了一個消息,讓靜安很吃驚。
侯東來說:“我妹夫出車禍,一條腿折了。”
靜安心里哆嗦了一下:“怎么出車禍了?”
侯東來說:“他晚上出去應酬,喝酒喝多了,迎面過來一輛車,也沒看清車牌號,都喝那樣,撿條命就不錯了。”
不知道為什么,這件事跟靜安毫無關系,可靜安的心里卻沒來由地突突地跳。
為什么有這種感覺呢?
那天晚上,她睡著后,猛然從夢里驚醒。
做的什么夢,不記得了,一點都記不起來,可腦子里當時就蹦出一個想法,這件事絕對跟六哥有關!
她記得葛濤曾經說過一句話:“他妹妹侯雯,比侯東來強多了。逢年過節,都給我打電話……
晚上,靜安和冬兒坐在桌子前,給九光寫信。
每個周六的晚上,冬兒都要給爸爸寫信,還是靜安代筆,冬兒說。
這一天,冬兒不想給爸爸寫信。
她坐在桌子前,一會兒喝水,一會兒上廁所,一會兒手指不舒服,一會兒嗓子難受。
靜安看她不想給爸爸寫信,就提議:“你給爸爸畫一幅畫?”
冬兒搖頭,也不說話,兩只眼睛眨巴眨巴,看著靜安。
冬兒的目光里面好像什么都沒有,又好像有迷茫,空洞,無助。
自己的女兒,眼睛里怎么會是這些東西?
靜安想起侯東來的話,要堅持,要養成習慣。
其實,這也是她一直尊崇的想法。她希望冬兒也有堅持下去的東西。
無論是畫畫,還是寫信,堅持做下去,會給自己帶來許多意想不到的好處。
但那些日子,冬兒不愛寫,也不愛畫。
說也沒用,靜安越說,冬兒越抵觸。
靜安感覺自己的方式不對。
侯東來的方式,也許適合很多人,但不適合冬兒。
只能先緩一緩,繩子繃得太緊,易折。
靜安就把畫紙畫筆收起來:“冬兒,這周不寫了,下周再寫,可以嗎?”
冬兒聽見靜安這么說,她明顯地放松下來,端著的肩膀完全垂了下來,眼神里也有了一點光彩。
沒想到,這次一放下,下個周日,冬兒更抗拒這件事。
靜安漸漸地明白,冬兒跟靜安一樣犟。
再試試其他辦法。
周末上午,原計劃要送冬兒去奶奶家,她對冬兒提議,要不要去老坎子玩。中午在外面吃個冷面,下午再去奶奶家。
冬兒一開始聽靜安說,上午不去奶奶家,小嘴就噘了起來。
但聽說去老坎子玩,吃冷面,下午去奶奶家——
她的嘴就不噘了,兩個嘴角往上彎,笑得眼睛都快瞇縫沒了。
冬兒還是個孩子,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
靜安帶了相機,騎著自行車馱著冬兒,一路向北。
這條濱江大道很不錯,一晃,過去幾年了,路段沒有塌陷的。去年發大水,道路都沒有塌的。
而其他的道路,包括大院門前,都有塌陷的路段。
看來,小哥李宏偉修路,質量沒問題。
小哥跟六哥不同,小哥掙錢的同時,還有情懷,想為百姓修路,做一件善事。
小哥將來一定發展不錯。
越往老坎子走,道路越安靜。道路兩側的樹木,已經越長越高,越長越粗。
風起時,碧綠的葉片嘩嘩地搖動,婆娑起舞,好像在進行一場獨特的演奏會。
冬兒心情好了,聲音也甜了:“媽媽,樹葉在唱歌——”
“唱的什么?”
“拔蘿卜——”
母女兩人都笑了起來。
“媽媽,你唱歌給我聽。”
冬兒的聲音真好聽,有時候看她犯錯誤,真氣人,想給她兩杵子,讓她長長記性。
可一聽到冬兒說話的聲音,靜安的火氣就消了一半。
冬兒的聲音,讓靜安的耳朵,身體,都很熨帖。
“冬兒,媽媽唱一首什么歌呢?”
“媽媽,你想唱什么就唱什么。”
“好吧,唱一首田震的《執著》——”
這首歌第一次聽到,靜安就無比喜歡,聽了幾次,她就會唱。
“每個夜晚來臨的時候,孤獨總在我左右,
每個黃昏心跳的等候,是我無限的溫柔……”
冬兒聽不懂歌詞,但她覺得好聽。她趴在媽媽身后,用手摟住靜安的腰。
靜安商量冬兒:“冬兒,給媽媽唱一個——”
冬兒唱了起來:“拔蘿卜,拔蘿卜,嘿呦嘿呦拔不動,老太婆,快來呀,快來幫我們拔蘿卜——”
母女兩人笑起來。
到了碼頭,靜安把自行車鎖在停車處,給冬兒買了一根雪糕,兩人沿著沙灘往前走。
江水沖上來一個蛤蜊,冬兒高興地叫著,伸手去撿。
靜安也跟著冬兒撿蛤蜊。
看看冬兒正在興頭上,靜安就問:“冬兒,我們可以談談畫畫嗎?”
冬兒不說話了。那就是不可以談。
靜安又問:“那么,我們可以談談給爸爸寫信嗎?”
冬兒還是不說話。
靜安不明白,女兒到底是哪里打了心結,這兩件平常那么喜歡的事情,忽然不愛做了呢?
靜安端詳女兒的臉:“你跟媽媽說說話,你能跟媽媽聊聊什么?”
“撿蛤蜊。”冬兒稚嫩的聲音說。
女兒不想談,那就不談吧。撿蛤蜊。
冬兒高興了,唱起來:“撿蛤蜊,撿蛤蜊,嘿呦嘿呦撿不完,老太婆,快來呀,快來幫我們撿蛤蜊。”
冬兒唱“老太婆”的時候,靜安板起臉,假裝生氣:“我是老太婆嗎?”
冬兒馬上換了歌詞:“小花貓,快來呀,快來幫我們撿蛤蜊——”
靜安開心地笑了。跟冬兒在一起,是幸福的時光。
什么畫畫,什么寫信,都不是那么重要的。重要的是孩子健康,開心。
靜安不懂的地方太多了,她也是第一次當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