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歪頭看著侯東來，笑著問：“什么喜事，跟我有關？”
她心里已經猜到，丈夫給她辦工作的事情，成了吧？
侯東來跟她到廚房端菜，背著兩個孩子，輕輕地用手掐了下她的腰。
“材料都交上去了，等好消息吧。”
他的聲音聽上去很舒服，胸有成竹。
靜安心里有那么一點點的失望，不過，更多的是喜悅。
不久的將來，好消息就會傳到吧？
那時候，靜安在辦公室，可能還做著現在的工作，但她的心境完全不同。
她將跟辦公室的那些人一樣，都是公家人，都是正式工，再也不是被人瞧不起的臨時工。
一想到可以揚眉吐氣地工作，她心里郁結的一口惡氣，緩緩地被她呼了出去。
侯東來趁著端菜的功夫，在她耳邊低語：“晚上，加個菜吧。”
靜安咬著嘴唇笑，斜睨了侯東來一眼，看見對方眼角眉梢，那柔情蜜意都溢出來，靜安心里甜絲絲的。
她心里忽然一動，侯東來平時對她工作的事情，似乎是不聞不問，但他內心深處，其實比靜安更在意這件事。
媳婦是臨時工，還是正式工，對于侯東來這個位置的人來說，遠比靜安想象的重要。
她以前沒有發現這些，還是侯東來掩飾的好呢？
靜安不會隱藏，頂多是控制一下情緒。本來，她心里也藏不住多少秘密。
她有點事，馬上就跟侯東來說了。
可侯東來呢，回家從來不跟靜安談論工作上的事情。偶爾談一點，也是跟李宏偉的工程有關。
侯東來這個人，不是靜安表面上看到的那些。
也許，靜安看到的那些，只是侯東來讓她看到的。
那些不想讓靜安看到的，靜安可能永遠都不清楚。
靜安對侯東來有點看不透。不過，這想法也是稍縱即逝。
侯東來用肩膀輕輕地碰她：“想啥呢？想美事呢？”
他是用嗓子哼哼出來的話，靜安明白是什么意思。
兩口子在一起時間長了，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就明白對方要做什么。
靜安的眼睛往客廳瞟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兩個孩子在跟前呢，你別嘚瑟。”
侯東來輕聲地在靜安耳邊吹風：“等兩個孩子不在跟前的，我再跟你嘚瑟。”
靜安被侯東來弄得渾身麻酥酥的。
吃飯的時候，兩個孩子都發現了，兩個大人說說笑笑，輕聲細語，跟往日不同。
孩子見大人高興，他們也打打鬧鬧，開心地吃飯。
陽陽這個小男生個子已經竄了起來，到靜安的耳朵。他說話都有點要變聲了。
靜安每天做飯，不能咸，不放辣。
她叮囑陽陽，在姥姥家吃飯，也別吃太咸的，太辣的。保護嗓子。
陽陽笑笑：“嗓子粗點像男的，我們班有個男生，那嗓子才尖呢，一喊起來，跟女生的聲音一樣，大家都笑話他，熊健還給他起個外號，叫大姑娘。”
靜安忍不住笑，想起胖墩熊健，那個小男生調皮，可愛，淘氣。
陽陽又舊事重提：“小姨，熊健還讓我問你，你還教不教作文了？”
靜安夾了一塊肉，放到陽陽的碗里：“你們都是初中生，再過兩年就升高中，課程難了，我怕是教不了。你們的學問都高了。”
冬兒看到媽媽給哥哥夾菜，她連忙把飯碗端到靜安面前，嬌聲地央求：“媽媽——”聲音拉著長音兒。
靜安知道女兒是什么意思，她也給冬兒夾肉。
侯東來也明白孩子們是什么意思，但他平時很少回應孩子們的小動作。
今晚，侯東來心情高興，就給冬兒夾菜。
冬兒歪著頭，仰著小臉，炫耀地沖陽陽說：“舅舅給我夾的菜。”
陽陽伸出筷子，夾了一片肉，也放到冬兒碗里：“這回美了吧？”
冬兒開心極了，嬌嫩的聲音：“美！”
兩個孩子高興，也讓大人更心情更好。
晚上，靜安收拾好廚房，哄睡了冬兒，客廳里已經安靜下來。
不過，陽陽的房間還亮著燈。
侯陽的學習，不用別人督促，他知道用功。
靜安推開臥室的門，房間里的吊燈關了，壁燈開著。床頭柜上，放著兩杯熱水，裊裊地飄著熱氣。
人生，走到這一步，如果能停下，就是完美的。
這一刻，是多么溫馨，多么安寧，多么恬淡？
可人生，怎么能停下。
就像一列火車，沿著鐵軌，咣當咣當，一直奔騰向前——
靜安買了毛線，給侯東來織毛衣。
這天晚上，侯東來下班回來，看到靜安坐在沙發上織毛衣，他低頭換拖鞋，臉上卻并沒有笑容。
靜安正在起針，就問：“你穿毛衣，要松一點，還是緊一點？”
侯東來沒說話，徑直走到靜安面前，打量靜安手里的毛線，眼神有些低沉。
“我不需要毛衣。”
靜安一愣，以為他開玩笑：“你怎么不需要毛衣，你身上穿的毛衣，還是去年買的。”
侯東來淡淡地說：“我穿毛衣，會去商店買，你浪費時間織毛衣，不劃算。”
侯東來的話，有點刺耳。
他的想法，跟靜安的想法不同。
靜安覺得給丈夫織毛衣，是一件溫馨快樂的事情。
侯東來認為，這是浪費時間。
他還板著臉，教育靜安：“有這時間，工作上再加把勁，那會出成績的。毛衣，商店里有賣的，你卻浪費時間，做一件無用的事。”
靜安沒想到，她殷勤地給丈夫織毛衣，卻惹來一頓埋怨，她心里很委屈。
侯東來認為，女人就愛做這些無用的小事，把時間都浪費掉，太可惜。
這時間要是用來鉆研業務，成績很快就會上來。
看到靜安不高興，侯東來也沒有停下，繼續說：“將來辦好了工作，你要把心思更多地用在單位，小說也別總寫，耽誤正事。”
靜安看著侯東來，好像有點不認識他：“以前你不是這么說的，你還鼓勵我多寫小說。”
侯東來恨鐵不成鋼地看了靜安一眼：“那都是為了辦理工作加砝碼。寫小說，是為了增加你的名氣，體現你的寫作才能。
“現在工作馬上就要辦好，這些都不再需要，你要馬上調整好，把工作重心轉移到單位。”
靜安氣得把毛衣丟到一旁：“你什么意思？這是家，不是你的辦公室，我不是你的秘書，你不用給我開會！”
侯東來絲毫不讓步：“我在跟你講工作原則，你怎么還生氣了？這是正事兒，你寫小說那都是小事兒。”
靜安反駁：“你別教育我，也別教訓我，我在單位一直低三下四，做三孫子，我不想回到家里也挨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