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梵也沒客氣,她懶得跟這種虛偽小人多費唇舌。
她直接坐在了云啟東對面的沙發(fā)上,雙腿交疊,目光如刃。
云啟東感覺背后莫名的有些寒顫。
這三年,云梵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為什么眼神變化這么大?
剛才那個眼神,他只在久經(jīng)商場的云啟潭和云霆臉上看見過。
云梵怎么會有如此氣勢?
云梵懶得廢話,直接開門見山:“我爸中毒的事,周明遠(yuǎn)已經(jīng)招了,二叔,你還有什么想說的?”
云啟東臉色驟變,甚至差點直接站起來了:“梵梵,你怎么能聽信外人挑撥我們叔侄關(guān)系呢?我和你爸不僅是親生兄弟,還一起出生入死,這個周明遠(yuǎn),我不認(rèn)識,你不要讓他在這里亂咬人!梵梵!”
“挑撥?”
云梵冷笑,身體微微前傾,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她語氣里的譏諷幾乎要溢出來。
“二叔,你是不是覺得,我失蹤三年,就變成傻子了?”她抬手,從隨身的包里拿出手機,打開錄音app,隨后手指一點。
里面周明遠(yuǎn)的聲音瞬間出來了。
句句都是對云啟東的指控。
云啟東額角滲出細(xì)密的冷汗,他強撐著:“偽造!這都是偽造的!梵梵,你被奸人蒙蔽了!這一定是有人想陷害我,離間我們云家!你爸倒下了,大哥掌權(quán),現(xiàn)在你又回來,肯定是有人看我們云家勢頭好,想從內(nèi)部瓦解我們!”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自已真是蒙受了不白之冤,甚至還擠出了兩滴渾濁的眼淚:“梵梵,二叔知道你剛回來,想替家里分憂,但你也不能聽信一面之詞啊!我和你爸血脈相連,我怎么可能害他?這對我有什么好處?!”
他說著說著,甚至從沙發(fā)上站起來了,走到了云梵的旁邊,他的情緒也從激動中緩和了一點,聲調(diào)降低,看著云梵:“梵梵,二叔知道你擔(dān)心你爸爸,但是你怎么能懷疑二叔呢?”
他伸手拍了拍云梵的肩膀:“來,喝點水,下下火,別那么激動。”
說罷,他朝著角落使了一個眼色。
昏暗的光線下,一個瘦小的身影端著茶水就過來了,那是個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頭發(fā)枯黃,臉色蒼白,甚至臉頰還有幾道淺淺的淤青。
她端著一杯茶水,正驚恐地看著所有人。
最刺目的是,她裸露的小臂上,有幾道甚至還沒完全愈合的傷痕。
云梵的心猛地一沉。
她認(rèn)得這個女孩,是云啟東和前妻生的女兒。
叫云薇。
她曾隱約聽說二叔重男輕女,對現(xiàn)任妻子生的兒子寵上天,對這個女兒卻極不上心,沒想到……
云啟東見云梵看云薇的臉上露出了不明的表情,呵斥道:“死丫頭,讓你上喝茶這么慢?!”
云薇被云啟東的呵斥嚇得渾身一顫,手中的茶水猛的一抖,她依舊低著頭,加快了一些腳步。
那杯微微冒著可疑熱氣的茶水被云薇顫巍巍地端到云梵面前的茶幾上。
放下茶杯的瞬間,她極快地抬眼看了云梵一眼,那眼神復(fù)雜無比,似乎在希望云梵能看出點什么,最后又在下一秒放棄。
然后,就在她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她的胳膊不小心猛地撞了一下茶幾邊緣。
砰——
那杯茶水瞬間潑灑出來,漂亮的茶杯挖了個粉碎,開水灑在地上,甚至有些濺到了云薇自已的手背上,迅速泛起一片紅。
云梵目光掃了一眼地上的茶水,又掃了一下云啟東。
云啟東啊云啟東,真是老狐貍精算計。
都到這一步了,都沒打算放過她。
云薇茶水一端出來,那不正常的煙霧和空氣中還混雜著一絲不屬于茶香的甜膩,她就知道,這杯茶,不簡單。
云薇縱然自已被燙著了,也只敢捂著手背,低著腦袋,在旁邊一言不發(fā)。
“沒用的東西!連杯茶都端不好!”
云啟東瞬間勃然大怒,臉上偽善的面具徹底碎裂,露出猙獰的本色。
他一個箭步?jīng)_過去,不等云薇反應(yīng),揚手就是一記重重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云薇被打得偏過頭去,枯黃的頭發(fā)遮住了半張臉,纖細(xì)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嘴角迅速滲出一絲血跡。
她死死咬著下唇,沒有哭出聲,只是那雙原本就驚恐的眼睛里,瞬間蒙上了一層更深的絕望。
云啟東似乎還不解氣,抬腳又想扇一巴掌過去,嘴里罵罵咧咧:“養(yǎng)你真是浪費糧食!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就在他下一巴掌準(zhǔn)備落下的時候,云梵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夠了!”
云梵臉上的冰冷被怒火取代,她冷聲冷斥,瞬間阻止了云啟東接下來的動作。
“二叔,她是你的女兒,為什么要下這么重的手?”她把云薇護(hù)在身后。
那杯茶,有毒。
很顯然,云薇是清楚的。
但是她剛才很明顯用自已的方式在保護(hù)云梵。
縱使這只是她們第二次見面。
上一次是在五年前的家庭宴會上,她比現(xiàn)在還小,一個人蹲在角落一言不發(fā)。
云梵看著云薇和她身上的傷,她的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怒火在她胸中翻騰,恨不得立刻將云啟東這只披著人皮的畜生撕碎。
但當(dāng)她看到云薇那瑟瑟發(fā)抖的樣子,她強行壓下了立刻發(fā)作的沖動。
她本來想今天徹底解決掉云啟東的。
但是她不想讓云薇親眼目睹這個場面。
她擔(dān)心會對云薇的心理有影響。
她想救云薇。
這是她腦子里現(xiàn)在唯一的念頭。
至于云啟東,她可以把他往后放放,以后用法律的手段徹底制裁他。
云梵深吸一口氣,再看向云啟東時,眼神已經(jīng)恢復(fù)了表面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云啟東被她的氣勢所懾,動作僵住,臉上怒氣未消,又添了幾分驚疑不定。
他現(xiàn)在根本摸不準(zhǔn)云梵的一舉一動,只能強笑道:“讓梵梵見笑了,這丫頭笨手笨腳,我這就讓她重新……”
“不必了。”云梵打斷他。
“二叔,周明遠(yuǎn)我可以當(dāng)沒見過,但是,小薇我今天要帶走。”云梵站在云薇旁邊,握住了她那又紅又腫的手背。
云薇渾身一僵,驚懼地抬頭看她。
云梵的目光與她相對,盡量放柔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小薇,跟我走。”
云啟東臉色一變:“云梵!你這是什么意思?她是我女兒!”
云梵直起身,側(cè)頭看向云啟東,眼神銳利如刀:“二叔,你連杯茶都讓她端不穩(wěn),還指望她能做什么?我看她在這里也學(xué)不到什么好,不如跟我回云家,云家剛好還缺一個小保姆,還是說,二叔連這點小事,也要駁我這個剛回來的侄女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