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皺緊眉頭,抬眼看向來人。
果然是喬軒。
喬軒擋在他面前,臉上沒了鏡頭前的半分偽裝,只剩下赤裸的惡意,他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怎么?錄了個節目,膽子跟之前比變大了很多啊?”
要不是有經紀人在場,他都差點直接動手了。
化妝間里還有李哲和銘瑞,兩人剛換好衣服,見狀都變了臉色。
銘瑞下意識想上前,卻被李哲一把拉住,輕輕搖頭,眼神示意他別沖動。
云慕揉著撞痛的后背,緩緩站直,他抬起眼,皺眉看著他。
喬軒看著云慕這副樣子,頓時火冒三丈:“阿慕,有人撐腰了?就敢給我甩臉色?阿慕,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窮山溝爬出來的土包子,也配在我面前裝?你那個姐姐,嘖,也就是會裝,別人以為她有一點身份,我還不清楚嗎?不就是被有錢人包的?”
唰——
唰——
他此話一出,瞬間兩道目光一起死死的盯著他。
“你有種再說一遍!”云慕臉上的平靜瞬間崩裂,取而代之的是潑天的憤怒,他雙拳緊握,手臂上青筋暴起。
“我說她就是被有錢…”
砰——
喬軒還沒說完,他的左臉就重重的落下了一拳。
是銘瑞。
再下一秒。
砰——
又是一拳,落在了他的右臉上。
兩拳都結結實實地砸在喬軒臉上。
“啊——!”
喬軒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嚎,被這兩股來自不同方向的力量打得腦袋猛地偏向一側,然后又彈向另一側,整個人因為站不穩,狼狽地撞翻了一把椅子,然后摔坐在地上。
他兩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腫起來。
還在旁邊的李哲完全嚇傻了,張著嘴。
剛才那種場景其實他之前已經見過好多次了,每次都是喬軒嘲諷完,就消氣了。
但是今天他沒有想到阿慕會動手,更沒想到連銘瑞都動手了。
外面的人聽到里面的動靜也紛紛進來了。
喬耀峰看見自已兒子癱坐在地上,嘴角還滲著血,立馬跑了進來。
“這是怎么了?誰敢動我兒子!”喬耀峰怒吼一聲,整個看起來怒不可遏,隨即將目光落在了云慕和銘瑞身上。
“是不是你們兩個人?!”喬耀峰立馬盯上了站在前面的云慕和銘瑞。
隨后眼神怨毒得像毒蛇,“你們倆敢打我兒子,我要你們…”
他話還沒說完,一個冰冷的女聲從門口傳來,瞬間打斷了他:“你要怎樣?”
云梵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嘈雜的冷冽,瞬間化妝間所有人安靜了。
她站在門口,目光先是飛快地掃過地上狼狽的喬軒和暴怒的喬耀峰,然后,精準地落在了云慕身上。
當她看到弟弟緊握的拳頭還有微微發顫的手臂,她眼底的寒意瞬間凝結成霜。
而剛剛因為動手導致墨鏡有些歪的銘瑞,把墨鏡扶正之后,又一次退到了角落,仿佛剛才那一拳根本不是他動的手。
整個人站在旁邊就像沒事人一樣,如果不是他手指骨節處有些破裂,沒人知道他剛也動了手。
就在云梵出現的瞬間,云慕臉上的憤怒瞬間褪去,然后肩膀縮了一下,一臉委屈的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退到云梵的背后。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剛就是手滑~”
云慕微微低著腦袋,沒有大聲控訴,只是咬著下唇,聲音不大。
他甚至十分“不小心”把手抬起來,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倒吸一口涼氣,露出剛才因為打了喬軒一拳而泛紅的手背。
這一連串小動作,充滿了茶味兒以及寫在臉上的三個字——“演技差”。
云梵的目光從弟弟那拙劣表演的臉上掠過,看向他故意展示的紅了一小片的手背,就差把“姐姐快看我要哭了雖然我是裝的但你要心疼我”寫臉上了。
但是,那又如何?
她剛才雖然在外面,但是清楚的聽到了里面的情況。
她當時也聽到了云慕是因為喬軒那句污言穢語才動的手。
這就夠了。
她云梵的弟弟,從來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更輪不到喬軒這種垃圾來挑釁。
“你打人還有理了?”
“阿慕!你敢打老子,老子跟你沒完!”
在喬耀峰的指控和喬軒的怒吼中,云梵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后伸出指頭,在云慕的頭上不輕不重的敲了一下。
隨即聲音平淡:“手滑?滑到別人臉上去了?能動手就不要動口,能動手就不要打臉,我沒教過你打哪里最疼最傷人最看不出來傷嗎?”
眾人:???
誰家好人的教育方式是能動手就不要動口?
她嘴上是在教育云慕,實際上眼神卻連余光都沒地上的喬軒父子。
隨后從隨身的精致手包里,慢條斯理地拿出兩片酒精棉片和創口貼。
拆開,拉過云慕那只受傷的的手,擦拭完給他貼了個創口貼:“下次再手滑,記得帶一個鋒利的戒指,省得疼到了自已。”
說完,又看向了旁邊角落的銘瑞,然后走了過去。
“手。”云梵啟唇。
銘瑞一時愣神,根本沒有聽清:“嗯?”
“手,伸出來。”云梵又重復了一遍。
銘瑞這才反應過來,把自已那只安然無恙的左手伸了過去。
“另外一只。”云梵看著他。
墨鏡后的目光似乎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銘瑞頓了一秒,還是將那只有血的右手伸了過去。
那只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帶著明顯的紅痕,白皙手背上擦破了皮,滲著一點點血絲。
云梵什么也沒說,垂下眼簾,將創口貼放到一旁,先拿起一片酒精棉片,擦拭他指關節處的紅痕和小傷口。
酒精帶來的刺痛感讓銘瑞的手指顫抖了一下,墨鏡緊緊的擋住了他的眼睛,誰也不知道墨鏡背后那雙眸子是何種神色。
但是手指輕顫這種小小的動作云梵卻察覺的很清楚,她聲音卻放得極輕:“下次,別用自已的手,旁邊不是有棍子么?打殘了我負責。”
眾人:???
她說著,已經消完毒了,拿起創口貼,貼在那道小口子上,貼好后,還貼心的用手指撫平了邊緣。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銘瑞感覺好像被無限拉長了,做完這一切。
云梵才抬起頭,看向銘瑞,墨鏡擋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神色,她開口:“謝謝你。”
不管銘瑞是因為什么動的手,云梵都覺得應該道謝。
銘瑞收回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創口貼,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才吐出幾個字:“不客氣。”
說完在無人察覺的地方,耳根通紅。
云梵不再看他,轉身,重新面對怒火快要壓制不住的喬耀峰。
喬耀峰氣得臉都紫了:“云梵!你這是什么意思?!你弟弟打人,你就這么輕描淡寫?!”
云梵擦完手,將酒精棉片準確無誤地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動作隨意,帶著掌控全局的從容,緩緩抬起眼,看向暴怒的喬耀峰,語氣依舊平靜:“喬總,其實孩子之間的小摩擦,讓他們自已解決就好,但是既然喬總這么說了,那我們今天也掰扯清楚吧,你說呢?”
云梵說著,直接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父子倆的面前,姿態從容,但是壓迫感極強。
她語氣平緩:“今天這事兒,說起來也不復雜,無非是年輕人氣盛,言語沖撞,同時呢,我家小慕和銘瑞手滑了,確實有錯,該付醫藥費,我們認。”
云梵就是咬死了這件事情就是云慕和銘瑞手滑,甚至道歉兩個字都沒提,只提了醫藥費。
對待喬家父子這種無賴,她有一百種更無賴的辦法去解決。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喬總,剛才都是我的兩個弟弟和令公子的事情,現在呢,我們才掰扯一下我和令公子的事情。”
喬軒突然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而喬耀峰還不明所以:“你和我兒子有什么事情?少在這里造謠!”
云梵一下子就抓住了關鍵詞,滿意的點點頭:“對了,就是造謠,喬總不愧是聰明人。”
“這化妝間我看了,都有攝像頭,想必剛才令公子口里那些關于我的,那些極其不堪入耳的話,想必都錄下來了,喬總要是沒聽到的話,也可以讓節目組放一張回放。”
喬耀峰臉色一僵。
“喬總應該懂法吧?”云梵追問。
喬耀峰臉色鐵青,強撐著冷哼一聲:“懂法?我當然懂法!現在是你們打人在先!”
云梵點點頭,似乎很贊同:“嗯,手滑不對,我們認醫藥費。”
她完全無視了喬耀峰強調的打人,只抓住手滑和醫藥費這兩個無關痛癢的點,然后話鋒一轉,眼神驟然銳利:“但令公子對我進行公然侮辱和惡意誹謗,損害我個人名譽,這可不是醫藥費能解決的了。”
她語速平穩,條理清晰,聽得喬耀峰眼皮直跳。
“這只是治安層面。”又一個溫潤卻有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銘宇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里,緩步走進來,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帶著職業性的冷靜,“如果云小姐的社會身份被認定為具有一定社會知名度,那么這種誹謗行為可以判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罰金,當然,具體要看情節和后果嚴重程度。”
銘宇的出現和補充,如同最后一塊石頭,徹底壓垮了喬耀峰試圖抵賴的心理防線,他額角冒出冷汗。
喬軒更是嚇得臉色發白,他哪想到隨口幾句污蔑會扯上法律,他慌不擇言:“我當時就是一時嘴快!我不是那個意思!”
“哦?哪個意思?來,對著大家,把你剛才說過的話,換個意思再說一遍,讓大家聽聽。”云梵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
喬軒哪里敢再說,嘴唇哆嗦著,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喬耀峰自然也知道現在他們處于下風,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咬著牙問:“你想怎么樣?”
云梵靠回椅背:“簡單,兩個選擇。第一,咱們一切按法律程序走,該拘留拘留,該罰款罰款,該判刑也自有法院判決。”
“第二呢?”喬耀峰從牙縫里擠出聲音。
云梵微微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第二當然是私了,既然喬總說這是小摩擦,那我們也可以用小摩擦的方式解決。,我這個人,其實不太喜歡麻煩。”
她說著,緩緩站起身,走到眼神驚懼的喬軒面前。
她開口,聲音幾乎還有些歉意:“剛才我兩個弟弟手滑,打了喬少爺的臉,方法不太對,容易讓人看出來,顯得我們很沒教養,這樣,我給喬少爺道個歉,順便教教我家不成器的兩個弟弟,以后遇到這種嘴巴不干凈的情況,該怎么解決。”
“你…你想干嘛?!”喬軒背后一涼,下意識的往后一退。
云梵嘴角一勾。
喬軒話音未落,她就動了。
動作快如閃電,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時間!
只見她右手并指如刀,精準迅猛地戳在喬軒肋骨下緣。
“啊——!”
喬軒連痛呼都只發出一半,臉色瞬間煞白,整個人額頭上冷汗涔涔,那痛感深入臟腑,讓他幾乎窒息,卻偏偏喊不出太大聲音,身體也只是劇烈顫抖。
緊接著,云梵左手五指微攏成拳,一拳砸在他的后腰脊椎上。
“啊——!”
這一次,喬軒終于忍不住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雙腿一軟,要不是喬耀峰扶著,幾乎要跪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云梵已經收手后退,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然后從手包里掏出來了兩沓現金,放在了父子倆的桌子上:“醫藥費,不夠再給你們轉。”
聲音很淡,但是充滿了羞辱。
喬耀峰和喬軒父子倆這輩子都沒有想到,自已會有一天被人用錢羞辱。
導演在旁邊看的冷汗直流。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導演,這兩波人他誰都惹不起,他只能在角落偷偷的努力的縮小自已的存在感。
云慕在旁邊看得眼睛發直,下意識摸了摸自已的肋骨和后腰。
嘶——
還好他姐平時揍他沒用這個手法。
銘瑞的墨鏡也轉向云梵,雖然看不清眼神,但下頜線明顯繃緊了。
云梵轉身,對著云慕和銘瑞,聲音平靜的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看到了嗎?手滑到臉上太顯眼,但是手滑到這種地方,力道和角度用對了,你們倆自已回味吧。”
這種地方,疼是真疼,傷也是真傷,但外表基本看不出來,而且驗傷也難。
云慕和銘瑞下意識地點頭。
李哲在旁邊看的倒吸一口涼氣。
陳辰抱著陳星星,捂著弟弟的眼睛,嘴里念叨著:“好血腥,不看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