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掐著點兒，趙弘毅進到了采購科辦公室。
朱斌等人一個不少，比他先到。
趙弘毅走到角落的桌位前，屁股還沒等落在座位上，便聽朱斌說道：“趙弘毅，你昨天去哪兒了？”
“這還用問嗎？”趙弘毅回道：“我肩膀上扛著四千斤的肉類指標，肯定是東奔西走，想辦法解決指標去了。”
“解決指標？”朱斌冷笑道：“我看是出去偷懶去了吧？”
趙弘毅表情嚴肅道：“朱主任，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說我偷懶，你有證據嗎？”
朱斌擺了擺手，不耐煩道：“不管你是偷懶，還是真的出去解決指標。”
“總之，你沒在下班前回來是事實。”
“我懷疑你在外面偷懶，也合情合理。”
趙弘毅懶得跟其掰扯，問道：“所以呢？”
“所以，不確定你具體去干嘛的情況下，我只能算你曠工。”朱斌理直氣壯道：“除非你能證明，你確實是在干正經事。”
趙弘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滿不在乎道：“可以，那你就按曠工算吧。”
大不了扣一天的工資而已，他還真不在乎。
朱斌見狀，不禁氣的牙癢癢。
趙弘毅這種態度，著實是讓他有種有勁沒處使，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在朱斌看來，不管是趙弘毅不服氣，還是低頭服軟，他都能夠做到從容應對。
可趙弘毅既不跟他爭執，也不低三下四的求他，反而直接認罰，這就讓他毫無辦法。
朱斌冷哼一聲，說道：“趙弘毅，你別以為有宋廠長幫你，你就可以高枕無憂。”
“告示已經貼在公告欄里了，全廠的工人都能看到。”
“到時候你完不成采購指標，就算是宋廠長也護不住你。”
趙弘毅摸出一支香煙點燃，吞云吐霧道：“這就不牢朱主任操心了。”
“趁著離月底還有段時間，注意保護一下嗓子。”
“別到時候站在食堂門口喊話，聲音太小，吃飯的人聽不見你喊什么。”
朱斌怒聲道：“你就那么肯定，你能完成四千斤的肉類指標？”
“我能不能完成，等時間到了，自然會有答案。”趙弘毅淡淡的回道。
朱斌咬牙切齒道：“好，那我就等著看，你怎么把指標完成！”
言畢，回到自己的工位。
趙弘毅則拉開抽屜，拿出從宋山峰那里借來的書，慢條斯理的看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
趙弘毅除了吃飯和上廁所，幾乎從不離開采購科辦公室。
這讓朱斌不禁愈發覺得看不透，內心始終安定不下來。
雖然從明面上看，趙弘毅這種什么都不干的做法，就是放棄完成任務指標。
可趙弘毅展現出來的那種輕松姿態，又讓人覺得他可以完成肉類指標。
朱斌想方設法，多次旁敲側擊的試探，但都沒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這天，開完會回到辦公室的朱斌，回到采購科辦公室。
見到趙弘毅依舊坐在椅子上看書，他走到近前，敲了敲桌子，說道：“趙弘毅，今天已經二十七號了，你的肉什么時候能送到廠里？”
“著什么急啊，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趙弘毅一邊翻頁，一邊懶洋洋的回道：“才二十七號，距離三十一號還有四天呢。”
朱斌冷聲道：“剛剛開會的時候，采購科被廠長點名批評了。”
“食堂斷肉已經兩天了，工人們意見很大。”
“要是再不及時把肉補充上，恐怕就不是點名批評那么簡單了。”
趙弘毅撇了撇嘴角，依舊不見有多少緊迫感，反而笑道：“朱主任，這跟我似乎關系不大。”
“我只是承諾，三十一號之前把四千斤肉買到。”
“現在還沒到三十一號，你催我也沒用。”
朱斌怒聲道：“什么叫跟你關系不大？”
“你難道不是采購科的一員？”
“我們是一個整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還有沒有點集體榮譽感？”
接連三問，可以說每個問題都合情合理。
趙弘毅把書本合上，說道：“朱主任，聽你這么一說，我確實不好再繼續閑著了。”
“我出去一趟，爭取盡快把肉給弄回來。”
朱斌聽到這話，將信將疑道：“你有多大把握能把肉給弄回來？”
“沒把肉弄回來之前，說什么都是虛的。”趙弘毅回了一句，拉開抽屜，把書放進抽屜里，起身離開辦公室。
李鑫炎詢問道：“朱主任，要不我跟著趙弘毅，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用不著。”朱斌搖頭回道：“趙弘毅那個混蛋比猴兒還精，在廠里他還能收斂點，真出了廠子，他要是耍什么陰招，你鐵定吃大虧。”
李鑫炎頓時不服氣，張了張嘴，卻也沒說出什么。
不服歸不服，但能不冒險的情況下，他自然也不愿意冒險。
“朱主任，你說，趙弘毅不會真能弄到四千斤肉吧？”李鑫炎問道。
“弄個屁！”朱斌說道：“肉聯廠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不可能賣肉給他。”
“他能弄到肉的渠道，無非兩個。”
“一是到村里收購，二是去黑市上買肉。”
李鑫炎接話道：“云溪鎮下面的村子，農民家里養的豬，都還沒到出欄的時候。”
“去黑市的話，四千斤肉，他肯定買不到那么多。”
“朱主任，趙弘毅鐵定弄不到四千斤肉，他這是死鴨子嘴硬，還在裝蒜呢。”
朱斌緩緩點頭，露出笑容道：“我也是這么想的，趙弘毅那個混蛋，我就不信他能變出四千斤肉來！”
頓了頓，又道：“這樣，你現在去煽動礦井下面干活的人。”
“不管用什么辦法，讓他們來辦公樓前面鬧事。”
“就說吃不到肉，沒力氣干活。”
李鑫炎點頭道：“好，我這就去。”
說完，離開辦公室。
朱斌雙手抱在身前，冷笑道：“趙弘毅，老子這回倒要看看，你怎么跟我斗！”
這幾天，他設身處地的想了又想。
結果就是，哪怕是他，也沒辦法在這么短的時間里，解決四千斤的肉類指標。
他都做不到的事，趙弘毅就更不可能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