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老實”，不過是出手變少了，但也不是完全沒出手。

　　村里再丟小孩，大人再警惕，各家都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小孩子那么多，又如何看顧得過來？

　　時間一長，總有松懈的時候。

　　蘇老頭不怕他們看得緊，只要他們沒看住，他就能找到機會。

　　男娃、女娃都行，他對性別沒有什么太大要求，只要那孩子長得還可以，能夠拿得出手，他家里人沒盯得那么緊，他就有機會。

　　多的是大戶人家采辦奴仆，也多的是樓子里想法要買漂亮小姑娘，先收入手中，培養(yǎng)一段時間，就能賣一個好價錢。

　　蘇老頭是底層眼線，一般不負責抱人家小孩，也不負責聯(lián)絡(luò)人或出售，因此他分到的錢不多。

　　這么多年下來，也就攢了上百兩而已。

　　他娶媳婦要花錢，家里開銷要花錢，養(yǎng)兒子要花錢，娶兒媳婦要花錢……

　　那么多要花錢的地方，又沒什么賺錢的門路，便只能細著點花。

　　再細只出不進，只能掏攢下來的錢，他手里也攢不了多少。

　　何況，蘇老頭“一個人”的時候，也不可能太細。娶媳婦之前，他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偷偷下下館子，買點好的，才對得起自己冒的那么大風險。

　　成親以后，他也多的是落單的機會，背著蘇老太一個人吃點好的，好好犒勞犒勞自己。

　　他還背著蘇老頭給幾個兒子買吃的，跟他們約定不能告訴蘇老太，因為蘇老太“扣”，她要知道了，肯定會罵他，到時候他們就沒有吃的了。

　　蘇老頭跟兒子們有著諸多小秘密，蘇老太一個也不知道，還不知道自己成了家里的“黑臉”，永遠在兒子跟前扮演著一個并不討喜的角色。

　　一個不討喜的角色，又有幾個人喜歡呢？

　　蘇老頭壓迫她，利用她。

　　幾個兒子在蘇老頭的教導下看不起她，利用她，壓迫她。

　　她在蘇家人就是一個“工具”。

　　蘇老頭利用她生兒子，伺候一家老小，包括下地干活。幾個兒子利用她伺候自己，操行家務(wù)，順便再幫他們“調(diào)教”媳婦，以便讓自己享受到更多的好處。

　　就像葉瑜然所感覺的那樣——所有的壞事都是蘇老太做了，好處卻全部落到了蘇老頭身上。

　　蘇老頭沒對牛里正和葉瑜然起疑心，他只是有些擔心，他不清楚葉瑜然的身份，不清楚過去了那么多年，葉瑜然是不是還能查出來。

　　萬一要是查了出來……

　　心思一沉，蘇老頭找了個借口出村，到了鎮(zhèn)上。

　　他找到他的接頭人，向?qū)Ψ酱蚵犎镜南侣洹?br>
　　接頭人一愣：“三丫？哪個三丫？”

　　“就是我們村里那個，里正家的。”

　　“她啊……”接頭人有點印象，收的丫頭當中，叫什么丫的多的是，但當?shù)氖抢镎膮s沒幾個。

　　要他說，蘇老頭膽子也夠肥的，村里那么多丫頭，哪家的不好動，偏要動里正家的，也不怕出事。

　　不過也正是因為蘇老頭膽子大，連這種事情都敢做，他們才不怕蘇老頭反水，跟他合作了這么多年。

　　“不是說好了，出手了就不問結(jié)果，你打聽這個干嘛？”

　　“這不是村里來了貴人，那死老頭一直沒忘，求了貴人在查嘛。我擔心出事。”

　　接頭人頓時笑了起來：“都那么多年了，人家又不知道是你干的，就算要查，上哪查去？難不成，把這一片的拐子都給查了？就算查了，也不可能查到我們頭上。你放心，這段時間，我讓他們先歇歇手，別沾了邊。”

　　“我也是這個意思，等貴人走了再說。”

　　“知道了，我們會注意。那個貴人是怎么回事？什么底氣？”

　　“不清楚，說是哪家的富太太，出來玩的。好像是京城來的。”

　　“哎喲，京城來的？！那得小心點。”

　　……

　　所謂貓有貓洞，鼠有鼠洞。

　　這些混跡在生活底層的人可不會被所謂的“貴人”給嚇倒，虎落平陽被犬欺，就是龍到了地頭蛇的地盤上也得盤著。相較于人生地不熟的貴人，只要他們藏好了，他們相信，沒人能把他們找回來。

　　是夜，接頭人喝了點酒，搖搖晃晃回來到家里，喊著媳婦讓她伺候。

　　罵罵咧咧的，還數(shù)落了對方一通，不是這干不好，就是那干不好，他白白花了一二十兩銀子娶了這么一個糟心的媳婦。

　　若不是看她還有幾分姿色，他早發(fā)賣了。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從屋內(nèi)走出來。

　　接頭人炸了：“賤貨！你居然敢給我戴綠帽子？！”

　　想要上前打人，卻不想一把被人給按住了。

　　……

　　“抓住了？一個沒漏吧？”

　　“沒有，都抓住了。”

　　“那好好審問，別問漏了。”

　　“是。”

　　……

　　葉瑜然是真沒想到，透過蘇老頭這條線，一下子帶出了一串螞蚱不說，居然還把人家的老窩給掀了出來。

　　“干得漂亮！”

　　葉瑜然對榮峻熙狠狠夸了一番。

　　她還擔心他們只知道聽命令干活，不夠機靈呢，沒想到遇到人販子這種事情，他們一個個比她還義憤填膺。

　　遇到這種事，就應(yīng)該這么干。

　　就算失手打死幾個，她也給他們包了。

　　“把證據(jù)整理好，人都押好，呆會兒交給駱管事，剩下的讓他來。”

　　“是，老夫人。”

　　很快，駱管事就來了。

　　他猜到葉瑜然會有大動作，但沒想到葉瑜然的動作這么大。可以說，幾乎將這一片的人販子全給掀了。

　　這可是大善事啊！

　　要讓老百姓知道，一個個怕是得高興得放鞭炮。

　　誰不敢人販子？

　　誰不怕自家的孩子被人給拐了？

　　葉瑜然干了這么大的一件事情，足以記入地方官志。

　　“這個就不用了，既然是你出面，那功勞就算你的。只是若是得到了黃白之物做為獎賞，你記得拿一些出來，我好分給其他各位辛苦的人。”

　　“這……這怎么行？這明明是老夫人的功勞……”

　　葉瑜然抬手：“我不想露面。我是微服私訪出來的，一露面就會破壞我的計劃，接下來我還怎么訪？讓你背功勞你就背，怕什么，你不也是自己人嘛。名你的，獎賞大家的，只要別讓底下那些兄弟姐妹白辛苦了，那就行了。”

　　“那……草民就斗膽了。獎賞你放心，草民必定如數(shù)奉上，絕不藏私。”這么大的功勞給他，還要什么獎賞啊。

　　就那些錢，還能買到這些名聲？

　　駱管事十分慶幸，還好他被東家選中做了這處管事，工作起來也一向兢兢業(yè)業(yè)，沒動半分歪心思，否則這樣的好處也落不到他身上了。

　　感激不盡。

　　一再拜謝。

　　葉瑜然見他行禮，笑著問道：“駱管事是不是讀過書？”

　　駱管事一點也不驚訝，回道：“回老夫人，草民幼時上過幾年書，只是后來家道中斷，便做了賬房。娶妻生子，而立之年不幸遇困，嚢中羞澀，幾乎走投無路，幸遇少東家，這才領(lǐng)了差事，漸漸溫飽。又得少東家青眼，得了青苗山莊管事一職。如今天不想又遇老夫人，萬分榮幸，榮光夾身，甚是受寵若驚。”

　　再次拜謝，說見到了葉瑜然方知，為什么少東家那么優(yōu)秀，原來都是老夫人教導得好。

　　遇到少東家已是幸事，又能得見葉瑜然，那是幸上加幸，驚喜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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