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幾天，王憶的生活變得很有規(guī)律。

    上午去縣一中寫《龍傲天環(huán)球大冒險》，寫到午休結(jié)束把筆記本給秋渭水，然后到大眾餐廳來指導(dǎo)裝修施工。

    同時他有空也會去22年監(jiān)督一下，22年的天涯島同樣在施工。

    墩子按照他的要求先找了建筑公司來給島上房屋質(zhì)量進行評估，不達標可能會倒塌的全由施工隊給拆除了。

    王向紅家的老房子也被拆掉了，這房子位置太低，海上潮氣一起先涌進他們家里，所以墻壁已經(jīng)被水汽腐蝕的很厲害了。

    拆掉這房子用來建集成樓房，然后就可以往島上派員工來守島了。

    在此期間往島上投放雞鴨的工作暫時停滯，生產(chǎn)隊大灶的生意出乎預(yù)料的紅火，竟然靠著老酒裝潢和一些八十年代元素成為了網(wǎng)紅飯店。

    當(dāng)然飯店這種地方光靠裝修能在網(wǎng)上火一時但在實際中卻火不了多久，畢竟飯店還是要靠賣飯賣菜來打口碑的。

    生產(chǎn)隊大灶的口碑打的很好。

    不說海養(yǎng)雞、海養(yǎng)鴨所下的蛋多美味、也不說野生知了猴和螞蚱多受歡迎，就說蟹糊、魚肉凍這些原汁原味的傳統(tǒng)漁家涼菜就足夠能拉一波客戶了。

    現(xiàn)在王憶兩天就要送一次蟹糊、魚肉凍，在店里當(dāng)小菜很受歡迎。

    這些東西給他賺不了多少錢，但他卻輸送的不亦樂乎。

    因為它們最能體現(xiàn)時空門的價值：

    22年沒多少人喜歡的工業(yè)化海鮮涼拌菜在82年的縣城里大殺四方，而82年漁家都會做的蟹糊魚肉凍等傳統(tǒng)海鮮涼拌菜又在22年大放光彩。

    王憶覺得這事很有趣。

    收藏公司那邊買賣也挺好，王憶從白家得到的老報刊里不乏珍品，邱大年靠著這些老報刊逐步的把網(wǎng)店給做起來了，這樣文體兩開花，公司收益整體來說還不錯。

    起碼王憶不用從自己賣藏品的收益里掏錢補貼公司運營和給邱大年、墩子兩人發(fā)薪水了。

    現(xiàn)在22年這邊已經(jīng)靠生產(chǎn)隊大灶和老報刊做到了盈利。

    相對王憶這邊賣出一樣珍貴藏品就能賺個百萬巨資而言，生產(chǎn)隊大灶和老報刊的買賣只是小打小鬧。

    但勝在細水長流，這兩樣買賣收益不斷，讓整個公司充滿了積極昂揚的氛圍。

    這樣兩邊的工作都有人負責(zé)，他的日子變得前所未有的舒適，就跟度假一樣，舒舒服服。

    全縣教育工作者進步大會進入到第二個禮拜，課程表改了，白天全是專業(yè)課的學(xué)習(xí)，晚上則看電影和開展觀影討論。

    這下子王憶是直接解放了！

    他因為之前教育工作出色加上大學(xué)生學(xué)歷，所以不用上專業(yè)課，白天晚上都不必待在學(xué)校里了。

    禮拜一他過來點了個卯，然后準備長期跑路。

    徐橫和孫征南請了個假，跟著他一起回天涯島。

    王憶很納悶：“你們請假回去干什么？島上沒什么事情，你們好好學(xué)習(xí)就行了。”

    孫征南淡然一笑。

    徐橫叫苦不迭：“學(xué)學(xué)學(xué)，我他媽都快學(xué)成博士了！不行了，必須回去休息一下腦子，我得喝一頓酒，王老師，你今天必須請我們喝好酒！”

    王憶說道：“咱們生產(chǎn)隊的飯店快開業(yè)了，開業(yè)大吉，那天肯定得大吃大喝，到時候發(fā)動咱們民辦教師去捧場，我給你們準備上好的糧食酒。”

    飯店用酒都是他來提供，他從22年買酒過來賣，這樣可以在82年源源不斷的有進項。

    徐橫抓著他手腕搖晃：“不嘛不嘛……”

    “沃日你！有話好好說，別整這個二椅子姿態(tài)。”大熱天的王憶手臂上頓時起了雞皮疙瘩。

    他想了想說：“哎，你們今天回來的正好，還真可以給你們吃個好東西來下酒。”

    海涼粉！

    這幾天隊里人出海順便打撈石花菜，但撈的不多，王憶便一直沒動手。

    昨天一艘船出海在一個叫相公灘的地方發(fā)現(xiàn)了一些石花菜，當(dāng)時天色有點晚了，而撈石花菜要扎猛子潛水去撈，天色晚了有些危險——盛夏時節(jié)外島海里有鯊魚。

    所以他們記下了地點回來說了說這事。

    王向紅聽說后就給王憶安排了任務(wù)，讓他今天帶隊去撈石花菜回來煮海涼粉。

    之所以給他安排這任務(wù)，是因為王向紅覺得王憶作為天涯島的領(lǐng)導(dǎo)接班人，他不光能搞經(jīng)濟，還要能領(lǐng)著族人在海上混飯吃。

    本來七月八月是撈海蜇、捕魷魚的好漁汛期，但這兩樣活專業(yè)性很強，這種捕魚作業(yè)方式叫搶漁汛。

    王向紅怕直接上強度累著王憶，所以就想找點零散的海上活讓他去接手試試水，然后循序漸進，等到八月再讓他參與搶漁汛的工作。

    這種情況下相公灘發(fā)現(xiàn)了石花菜自然成了一件零散活：撈石花菜簡單，潛水下去把石花菜拽出來塞進腰上的網(wǎng)兜即可。

    王憶潛水本事不行，正好可以順便練練潛水：

    按照王向紅的意思，漁家子弟還有不會潛水的？這跟獵人后代不會打槍有什么區(qū)別？

    王憶知道徐橫好水性，帶上這家伙出海安全有保障，所以既然徐橫和孫征南請假回生產(chǎn)隊休息，他必須得帶上一個去出海。

    徐橫知道真相后生無可戀。

    他看向?qū)O征南。

    孫征南思索了一下說：“時間上來得及，王老師說你們晌午頭就要回來嘛。”

    王憶說道：“嗯，晌午頭就回來，來得及喝酒，走吧，快點搖櫓，咱們早點回島上一起去相公灘。”

    王向紅是打心眼里把王憶當(dāng)寶貝來對待的，他讓王憶帶隊出去撈石花菜，結(jié)果把整個民兵隊都派給他了。

    民兵隊都是強勞力，而且一個個的是老海狼，水性好，撈石花菜這種事讓他們出馬真是高射炮打蚊子了。

    他們?nèi)硕啵俗凰揖G眉毛船搖櫓出海去往相公灘。

    相公灘隔著天涯島不算遠，航程一個多小時，這地方隔著金蘭島比較近，大膽介紹說經(jīng)常會在那里碰上金蘭島的人。

    天涯島跟金蘭島無冤無仇，但關(guān)系并不密切，很普通，雙方的社員相遇都是點頭之交。

    金蘭島發(fā)展比較好，他們島嶼情況跟外島其他島嶼不一樣，這個島嶼本來條件很不好。

    首先從海洋地理環(huán)境來說，他們跟天涯島隔著比較近，天涯島四周是窮海那他們周邊自然也是窮海，靠海洋想吃飽飯都不容易，更何況發(fā)家致富？

    其次天涯島好歹有山林有幾口泉眼能養(yǎng)活人，金蘭島一馬平川的礁石島，上面沒有農(nóng)田也沒有山林，早年間甚至連大泉眼都沒有，很難養(yǎng)活人。

    而且這島嶼為什么叫金蘭島？

    它名字來源于‘義結(jié)金蘭’這個成語，以前這島環(huán)境太差勁沒人去，被一群落魄海盜占據(jù)了，海盜們在島上義結(jié)金蘭，所以才讓島嶼有了名字。

    后來島上的條件實在惡劣，連海盜都遭不住了，他們棄島而去，留下一座荒島。

    可是地球是圓的，發(fā)生什么事也可能。

    民國時期民不聊生，有人逃難到了金蘭島，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金蘭島上有大泉眼了，泉眼甚至形成一條小河流入海里。

    這樣有了淡水就能活人，逐漸的逃難來此的人多了起來，成就了如今的金蘭島。

    因為金蘭島上的住戶都是逃難來的，所以姓什么的也有，他們的生產(chǎn)隊就叫百姓生產(chǎn)隊——百家姓的百姓。

    大膽給王憶介紹，現(xiàn)在金蘭島上最多的姓氏是毛、陳、黃三姓氏：

    毛海波、毛海超的毛氏，黃輝所在的黃氏，另一個就是王憶在22年認識的波叔陳進波的陳氏。

    金蘭島上這些人是當(dāng)年逃難人員的后人，正所謂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他們祖上在民國時期逃難，可是現(xiàn)在卻有祖上的親戚在其他地方發(fā)達了。

    他們島上人員雜亂，親戚在外地開枝散葉，這樣當(dāng)有人家的親戚發(fā)達后便能帶他們生產(chǎn)隊不少人一起發(fā)展。

    就拿黃氏來說，黃家有親戚在佛海縣一家水產(chǎn)廠當(dāng)了廠長，然后這家水產(chǎn)廠就跟金蘭島的百姓生產(chǎn)隊結(jié)了對子。

    百姓生產(chǎn)隊成了人家工廠的幫扶對象，魚獲不愁賣而且能賣高價，一下子全隊受益了。

    這事讓天涯島的社員們挺眼紅的，可是人家的發(fā)跡一不違法二不違規(guī)，他們只能眼熱卻說不出閑話來。

    于是社員們就很少去跟金蘭島打交道了，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啊，自家條件跟人家比一比簡直就是恰了一肚子的檸檬。

    民兵們對此很坦然，他們承認自己眼熱金蘭島的條件：“但就是以前眼熱，現(xiàn)在咱隊里有了王老師這樣的大能耐，咱不羨慕金蘭島了。”

    “對，金蘭島的人就是怎么說呢，就是命好、投胎好，咱不一樣，咱沒那么好的命，但咱們有王老師領(lǐng)著來改命！”

    王憶笑道：“行了行了，這里沒有外人都是自己人，就別吹捧我了，待會準備一下，咱們分隊潛水撈石花菜。那啥，水性好的跟我一組。”

    他們聊著天慢慢悠悠的趕到了相公灘。

    這處海上灘涂地很美，碧海平靜，海灘平攤。

    它面積挺大的，王憶站在船頭遙望過去看到的便是一片遼闊浩渺的金沙灘。

    海水跟隨著浪花不疾不徐的翻涌上沙灘，潤濕了沙地也洗刷了沙地。

    雪白細膩的沙子在陽光下散發(fā)著瑩瑩光澤，盛夏的陽光金燦燦，沙灘慵懶的舒展開來，整個海岸線舒展出去幾里許，也有清澈的浪花擺開了幾里許。

    海水清澈，浪花澄凈，每當(dāng)拍在雪白的沙灘上碎裂開來便有銀瓶乍破水漿迸的秀美。

    波光水色動人心弦。

    綠眉毛船拋錨停下，王憶說道：“我想上沙灘上走一走，這個相公灘太美了，它不該叫相公灘，應(yīng)該叫女神灘。”

    王東峰隨意的問道：“咋了，還有種鯊魚叫女神鯊嗎？”

    王憶聽到這話便愕然的反問：“這海灘跟相公鯊有關(guān)？”

    相公鯊學(xué)名叫雙髻鯊也叫錘頭鯊，外形非常獨特，就像腦袋瓜子上安裝了個錘子，當(dāng)?shù)厝税阉鼈兘邢喙彛驗樗鼈兊念^型跟外島一種叫相公帽的帽子很接近。

    這種鯊魚個頭很大，成年后能長到四米多——內(nèi)陸人對四米長的大魚可能沒有太大的印象，其實這是很恐怖的一種體型，因為它是3D形態(tài)的生長，相比于人類是全方位的龐大。

    偏偏它們還有群居性！

    雙髻鯊是遷徙性魚類，每當(dāng)冷熱季節(jié)更替的時候，大群的雙髻鯊會組成浩浩蕩蕩的遷徙隊伍做一次長途旅行。

    夏天，它們游到溫帶海域避暑。冬天，它們游到熱帶海域越冬。

    外島就在溫帶海域……

    于是王憶聯(lián)想之前王向紅說昨晚發(fā)現(xiàn)相公灘有石花菜后社員們不便下水冒險，就有了不好的猜測。

    王東峰接下來的話驗證了王憶的猜測：“對啊，要不然干啥叫它相公灘？這里每年都有相公鯊出現(xiàn)，所以王老師你小心點啊。”

    王憶心里有點打鼓了。

    相公鯊性子挺兇蠻的！

    自古以來外島從來不缺乏相公鯊殺人的傳聞，這鯊魚在外島是兇名遠揚。

    這樣他便問道：“那咱們?yōu)榱艘稽c石花菜，還要在這里冒險嗎？”

    “海上討飯吃就得冒險，不冒險誰給飯？”王祥海笑道。

    徐橫安慰王憶說：“沒事，王老師，相公鯊這東西我知道，我們聽專家介紹過。這鯊魚說起來兇殘，其實沒那么兇，你碰上以后別動彈……”

    “這樣能死的安詳一些？”王憶接他的話反問道。

    徐橫哈哈大笑，然后搖頭：“你不動彈它一般不會攻擊你，碰上它你不能逞強，就把自己當(dāng)一個屁，那它就會把你給放了。”

    “如果你逃跑或者揮舞魚叉反擊，那完蛋了，它們一頭就能長到三四百斤，你想想你怎么能對付的了？”

    “而且它們往往成群結(jié)隊的出現(xiàn)，你就算能對付的了一條鯊魚你能對付的了幾十頭嗎？”

    王祥海等人開始脫衣服，然后戴上護目鏡、腰上系上網(wǎng)兜：“王老師，相公鯊沒那么容易撞見的，咱不至于運氣那么糟糕，下水吧，早點撈上雞毛菜咱早點回去。”

    今天他們?nèi)蝿?wù)就是撈石花菜，撈完了就算完工，生產(chǎn)隊就給記全工分。

    撈石花菜不是什么難事，好辦。

    因為這里海水清澈，石花菜長在淺海處的礁石上，像今天這種大晴天那么蹲在船頭透過海水就能看到它們的蹤影。

    王憶此時便在看石花菜。

    相公灘海情復(fù)雜，水面上多沙灘水面下多礁石，石花菜就長在上面，它們是紫紅色的，被陽光照耀的跟水下長出紫紅色小松樹一樣。

    有時候風(fēng)吹浪打的它們搖晃，安寧祥和又可愛。

    今天的海情好，晴空萬里，海風(fēng)微微，浪花不大，水下能見度高，民兵隊分組后扎猛子入水里。

    徐橫、大膽和王東義看著王憶。

    這是三個水性最好、本事最大的漢子。

    王憶沖他們點點頭沉聲道：“同志們放心大膽的沖吧，我給你們殿后……”

    “你快下去吧。”大膽笑著上來推他。

    王憶自己跳入水里，然后抹了把臉叫道：“別推人啊，很危險的，我又不是不熱愛勞動，我只是沒有做好準備。”

    海水晃晃悠悠的帶著他在水面上飄蕩。

    他一個猛子扎了下去。

    眼前就是石花菜。

    石花菜的根系很淺，伸手抓住往下一逮就能逮掉，這樣塞進往兜里即可。

    王憶現(xiàn)在體能還不錯，在水下一口氣憋了一分半然后才浮出水面。

    這挺了不起的了，因為海水蕩漾且他們在水下要干活，這種情況下體能和肺里空氣消耗極快。

    他浮出水面喘口氣，王東義在他身邊浮了起來問道：“王老師，行嗎？”

    這個憨厚樸實的漢子不擅長言辭，總是以實際行動去表達對自己人的關(guān)心。

    王憶說道：“沒問題，現(xiàn)在天氣熱，扎猛子還挺舒服，再來！”

    他連著扎了七八個猛子，然后體能有點扛不住了，于是便游向沙灘去曬石花菜。

    因為海水一直在海灘上蕩漾，所以相公灘邊緣地帶的沙面沁涼細膩，踩在上面腳底涼絲絲的。

    但是等到上了一片海水無法企及的沙灘地帶，那溫度便提升了，腳底板會被燙的發(fā)疼。

    王憶找地方曬石花菜，看到沙地中有一片水洼。

    于是白沙灘處于湛藍大海的包裹中、水洼處于雪白沙灘的包裹中，它四面是沙灘擋住了海風(fēng)，水面很平靜，如一面鏡子，一面白銀鑲邊的鏡子。

    王憶蹲下看，鏡面倒影了天光云色也倒影出一張俊秀的面容和矯健的身軀。

    他觀摩了一會帥氣倒影，然后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四周是浩瀚無邊的大海，浩瀚之間顯得沙灘那么渺小，可是人之于沙灘而言更加渺小！

    這種感覺讓王憶心中有種異樣的感慨：

    駕一葉之扁舟，舉匏樽以相屬。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他環(huán)首四顧，看到了有一艘船正在駛來。

    同樣在沙灘上曬石花菜的大膽用手遮涼棚搭在眉梢看去，說道：“金蘭島的船，奶奶的，他們過來干什么？”

    過來的是一艘機動漁船，普通的鐵皮船帶一個舷外掛機，有五六個漁民或蹲或坐在船上。

    他們開過來后跟大膽打招呼：“王隊長，你們在這里干啥？這邊沒什么魚獲了，別白費力氣了。”

    大膽沒好氣的說道：“我們在這里干啥還得跟你們通報一聲？”

    有人抻著脖子往沙地上看了看，說：“哦，你們在撈雞毛菜啊？這東西有啥用？不值錢。”

    “挺值錢的。”一個瘦削的中年漁民說，“石花菜送到收購站的話一斤能賣六七塊哩。”

    “但那得曬干了，曬干了來算的話就不值錢了，得多少新鮮石花菜才能出一斤的干石花菜？”有個叼著煙袋桿的漁家漢子說道。

    他瞅了瞅王憶，跟左右低語了一句。

    瘦削的中年漢子問王憶道：“同志，你看起來挺面生的，你是不是王憶？”

    王憶點點頭。

    漢子沖他笑道：“我知道你，你是大學(xué)生，可厲害了，領(lǐng)著你們隊里干社隊企業(yè)然后生意還很好，現(xiàn)在隊里的社員都在向你學(xué)習(xí)呢。”

    王憶客氣的說道：“你謬贊了，我沒什么厲害的，是我們社員們厲害。”

    漢子抽了抽鼻子問他道：“那能不能問你個事？你們隊里現(xiàn)在做的那個涼皮很好吃，怎么做的啊？是不是用石花菜做的？”

    聽到這話大膽急忙說：“陳進濤你傻了啊？石花菜怎么能做涼皮？菜能做涼皮啊？”

    他這急匆匆的一說話，船上的人頓時露出了詭異的表情：

    此地?zé)o銀三百兩，隔壁老王沒偷妻。

    他們意識到了這石花菜有價值。

    可是石花菜怎么能做成涼皮呢？

    他們又湊在一起耳語起來，然后紛紛搖頭。

    其中一人天生大嗓門說：“石花菜怎么能做成涼皮？它頂多煮爛糊了能成為漿子，但攤開也攤不成涼皮呀。”

    很顯然，天涯島的涼皮生意讓人眼熱了，好些人都想學(xué)會配方自己做這買賣。

    但這種食物在82年還只局限于北方一些地區(qū)，外島與內(nèi)陸隔得太遠，漁民們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什么東西能做成涼皮。

    大膽聽了他們的話嘿嘿笑。

    以往我們眼熱你們，現(xiàn)在也有你們眼熱我們的時候？

    這些人簡單的把王憶領(lǐng)隊撈石花菜的事跟涼皮給聯(lián)系了起來，他們認為自己發(fā)現(xiàn)了一個秘密：

    起碼現(xiàn)在他們是少數(shù)知道了涼皮原材料或者原材料之一的人員。

    于是他們將船停靠在了附近，也紛紛下水開始撈起了石花菜。

    瘦削漢子陳進濤怕因此而引發(fā)沖突，便特意過來解釋了一句：

    “王老師、王隊長，你們別生我們氣啊，錢能生火、財能生力，我們?nèi)兆舆^的不寬裕，想多賺兩個養(yǎng)活家里，可不是故意搶你們魚獲。”

    大膽不高興的說：“你們已經(jīng)在搶了，陳進濤，這是壞規(guī)矩的事，我揍你們都能說得過去！”

    王憶聽著陳進濤這個名字，問道：“陳老哥，陳進波是你什么人？”

    陳進濤高興的說道：“是我堂弟，你們認識嗎？”

    王憶笑道：“我跟他打過照面，他可能沒印象了吧。行，你們忙你們的吧，這里的石花菜又不是誰種的，那誰撈到就算誰的。”

    “不過我實實在在的提醒你們一句，涼皮跟石花菜沒有任何關(guān)系。”

    陳進濤不管這句提醒，他見王憶沒有跟自己一方生氣便歡歡喜喜的回去了。

    但民兵隊這邊不樂意。

    他們紛紛浮出水面來曬石花菜的時候得知金蘭島的人也來撈石花菜，心里頭便生出了怨氣。

    王東峰還慫恿徐橫：“徐老師，去干他們。”

    徐橫斜睨他：“你看我像是個傻子嗎？”

    王東峰嘿嘿笑：“那肯定不是，你是教師，怎么會是傻子？”

    徐橫繼續(xù)斜睨他：“那你還想那我當(dāng)?shù)蹲邮梗啃⌒奈疫@把快刀扎你肚子里！”

    他上去放倒王東峰。

    干脆利索。

    不過沙灘松軟又有海水，倒是不會傷到人。

    其他民兵嘿嘿笑。

    王憶攔住他們的打鬧，說：“別鬧騰了，繼續(xù)干活，早點干完早點撤，這天太熱了，曬的皮子疼。”

    “三伏天了，沒辦法。”大膽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

    這才出海一會就頭頂出汗了。

    “不過快出伏了。”

    “哪快了？他娘的，還得等些日子呢。”

    大家伙隨意的說著話，又重新分散開跳入水中。

    撈石花菜的過程很機械但并不枯燥。

    海洋是個寶庫，海底藏著小寶藏，一個不經(jīng)意間就能有所收獲。

    王憶這邊運氣還挺好，從一片礁石下準備上浮的時候，他抬頭突然看到了幾個小殼子。

    是鮑魚。

    于是他急忙招手，旁邊的大膽和王東義看到后還以為他遇到什么危險了，趕緊從腰上抽出殺魚刀竄下來。

    然后王憶指著鮑魚給他們看，他們臉上也露出笑容。

    這點鮑魚賣不了什么錢，但比石花菜值錢，所以偶然能收獲這些東西是好事。

    撿錢的事誰不喜歡？

    他們憋著氣摳起了鮑魚。

    野生鮑魚緊貼礁石上就跟用強力膠水給粘住了一樣，王憶伸手去拽。

    王東義趕緊抓住他肩膀擺擺手。

    他領(lǐng)著王憶先浮出水面，抹了把臉抹掉海水說道：“王老師，你別碰它們，必須得趁其不備一下子把它們給摳下來。”

    “你一旦驚嚇到它們，它們更死死的貼在礁石上了，可費勁了。”

    王憶問道：“那怎么辦？用你們的殺魚刀往下?lián)覆恍袉幔俊?br />
    王東義說道：“你沒法摳，用殺魚刀摳鮑魚是技術(shù)活，因為你一不小心就會用刀子傷到鮑魚裙足，那樣就不值錢了。”

    王憶說道：“不值錢就不值錢，我自己摳著回去吃，給小秋老師補補身子。”

    王東義笑道：“我看以你的能耐，你就是把它的肉給劃拉爛了也夠嗆能弄下來。”

    浮出水面換氣的王祥海游過來問：“你們碰上鮑魚了？行，好運氣，那我也過去吧。”

    王東義指著王祥海說：“海叔是鏟鮑魚的好手。”

    鮑魚大多生活在深水礁石上，而且那礁石還得是懸崖峭壁類型，最好海流湍急，這樣的環(huán)境下才能給它們送來豐富的食物。

    也是這種情況下長成的鮑魚特別肥沃、附著力特別大，自然特別不好摳。

    相公灘這一帶的礁石雖然挺多可是水下沒有暗流，海流并不湍急，這樣養(yǎng)大的鮑魚比較瘦，附著力也會小一些。

    王祥海等人去綠眉毛船上拿了家伙什，然后在水下掃蕩了一個多鐘頭，最后也就一人掃蕩出來十幾個。

    效率很低。

    王憶搖頭感嘆，王祥海說道：“所以才讓娃娃們好好念書去上班，你當(dāng)著海上的飯好吃？不好吃，這碗飯又難吃又危險啊！”

    “今天的都是小貨，沒有硬貨。”大家伙彼此看了看收獲的鮑魚后搖頭。

    “得回去養(yǎng)一些日子再吃，這樣能吃什么？光吮殼子了。”

    王憶問道：“咱自己能養(yǎng)鮑魚啊？會不會養(yǎng)死？”

    大膽摳了摳耳朵里的水，說道：“沒事，小意思，有海水有吃的就行，裙帶菜、鵝腸菜、海帶、馬尾菜，弄一些嫩的切稀碎了灑它們旁邊它們就能吃。”

    “不過不能喂紫菜，鮑魚吃紫菜不大行。”王東峰說道。

    他們收拾起這些鮑魚又去收拾石花菜。

    人多力量大，收集到的石花菜已經(jīng)足夠用的了，這時候陽光暴烈，已經(jīng)很熱了，曬的大家伙皮子疼。

    這下子不光王憶遭不住，是人就難受。

    他們收拾了曬掉水的石花菜上船，搖櫓準備返程。

    金蘭島的機動船在他們的返程航線上，不用特意調(diào)頭轉(zhuǎn)向就能撞上這艘船。

    他們靠近后恰好看到陳進濤在船上，正在用毛巾捂著小腿齜牙咧嘴。

    大膽揶揄的說：“你這是咋了？偷懶啊？不是說錢能生火財能生力嗎？怎么待在船上曬起太陽來了？”

    其他人紛紛說：“就是嘛，你想要多賺票子就得多扎水，勞動不會騙人，誰勞動的多誰就收獲大！”

    “我也想勞動，我也想扎水撈票子，可是條件不允許。”陳進濤苦笑著。

    王憶看到他手上的毛巾紅岑岑的，徐橫也看見了，問道：“怎么受傷了？”

    陳進濤沮喪的說：“相公灘這邊暗礁太多了，我一個不小心小腿往一塊礁石上碰了一下，結(jié)果就拉了一條大口子。”

    他拿開毛巾給眾人看自己小腿的情況。

    小腿側(cè)翼是一條大口子，得有手掌那么長短，其中上端傷口尤為厲害，毛巾的壓迫被放開后立馬又有鮮血往外流淌。

    見此王憶面色微微一沉說：“你這傷口很厲害，必須得消毒，否則這大熱天容易發(fā)炎。”

    陳進濤無所謂的說：“沒事，我不下水了，等回去往腿上抹點草木灰……”

    “那你等著發(fā)炎吧。”王憶干脆利索的打斷他的話，“你這傷口光靠自然愈合肯定不行，既然你沒法下水了上我們的船，跟我回去給你處理一下，你傷口要縫針止血然后上消炎藥。”

    有大夫能幫忙給治病自然比自己強忍著要好。

    陳進濤喜出望外的問：“啊？王老師你還能給傷口縫針？”

    “算你運氣好碰上了王老師。”大膽說，“王老師懂醫(yī)術(shù)，今天給你解決大麻煩了。”

    陳進濤訕笑然后又小心的問：“這樣處理的話得多少錢？”

    王憶說道：“回頭給我送兩斤鳳尾魚干吧，不要錢了。”

    上次他給生產(chǎn)隊大灶送去的鳳尾魚干備受歡迎，這魚干帶魚籽，油炸之后撒點椒鹽噴香，已經(jīng)成了老客戶必點的美食。

    這東西在82年的外島很常見，家家戶戶春夏都會曬，于是陳進波一聽這話高興了，捂著腿上他們的船。

    又有其他人潛水出來，陳進濤說了一下情況準備走。

    王憶對其他人說道：“你們最好也暫時別留在這地方了，陳進濤剛才在水里傷了腿流了血，要是附近有相公鯊那恐怕會被吸引過來，鯊魚對血很敏感。”

    有人不在意的哂笑道：“沒有那么敏感，報紙上都說過了，鯊魚能聞見幾公里外的血味是假的。”

    王憶說道：“聞不見幾公里外的血味但幾百米能聞見，再說了，陳進波這次傷口挺厲害的，流血比較多，這樣對鯊魚的影響還是挺大的，你們先避兩個小時再下水吧。”

    “何況現(xiàn)在天氣多熱？歇歇吧，小心中暑——噢，就是發(fā)痧。”

    他隨口叮囑了幾句，沒指望外隊人聽自己的話。

    實際上也是這樣，他們沒聽王憶的話，又去扎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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