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白全身柔弱的小白花氣息頃刻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怨氣和戾氣。她大哭大吼道：“念笙，你既然那么聰明，那你可知道他們這些自詡富貴人家的少爺小姐們，又對我做了什么事情？”
“若我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誰愿意弄臟自己的心？這個世上，誰生下來都是奔著安樂無憂的日子去的?！?/p>
“害了司虞，我余生的每一天都過得忐忑不安，這并非我所愿。”
念笙長吁短嘆：“梨白，你的委屈，你的災難，不是司虞帶來的。常言道，冤有頭債有主，你把別人給你的苦頭全部還給你的恩人。你良心過得去嗎？”
梨白哭得肝腸寸斷：“我在火坑里倍受煎熬，哪有力氣去保護她人。我只想拼命的爬出火坑，哪怕付出任何代價，也要爬出火坑。”
念笙沉默了。
她嘗過人間冷暖，也認識過世間百態。她不了解梨白曾經的遭遇，所以不愿意評論梨白的是非。
她只是非常溫和道：“梨白，我不知道你受過什么樣的苦難，但是我希望你明白，這個世界是有它的規則的，我們任何人都只能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做事。而你做的事情，很明顯超越法律的認可?！?/p>
“我不想再為司虞打抱不平，畢竟司虞識人不清，交友不慎，這是她的命數。”
“我只希望你，能夠好好的配合石警官，把當年的事情交代清楚。也……看在司虞曾經真心待你的份上，為她昭雪吧?！?/p>
念笙說完，便轉身欲走。
可是梨白卻忽然叫住她：“念笙，你別走?！?/p>
念笙頓住，詫異的望著她。
梨白道：”我會老實交代我犯的所有罪惡，可是我希望審問我的人是你。而不是石警官。有些事情，我當著他無法啟齒。”
念笙望著石警官，石警官朝她點點頭。
臨走前，石警官悄悄的把錄音筆遞給念笙。
念笙揣進口袋里，然后坐在梨白面前的椅子上，靜靜的望著梨白，等著梨白整理她的情緒。
許久后，梨白睜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抽噎道：“我出生卑微，父母不疼，陸家老爺子欺負我，一開始我也不敢反抗。可是陸老爺子欺負我的時候，卻難免被別人看到，次數多了，在他們眼里，我就是那種不知廉恥，拼命爬主人的床企圖上位的女人?！?/p>
“陸老爺子當權時，大家對我還算表面客氣?？墒顷懤蠣斪颖幌鳈嗪?，徹底淪為陸家的擺設，便再也沒有人把我放在眼里。陸家的某位少爺，把我當做床伴，污言穢語的羞辱我，說我能伺候老的，為何不能伺候小的。是陸白替我解圍，所以我感激陸白。對他好感倍增，也漸漸對他心生愛慕。我嫉妒司虞是真的，可從來沒想過破壞他們的感情。”
“陸白能夠護得住我一時，可怎么可能隨時隨地護我？漸漸的，陸家少爺玩膩了我，便把我當抹布一般拋棄給他的下人。我雖然貧窮，可是也是讀過書知道禮義廉恥的人，我在下人欺負我時，便動了殺心。于是我策劃了第一場兇殺案。我把自己多年的憤怒和委屈揮灑在他身上，很奇怪，殺人能夠讓我悲苦的心得到一絲絲爽感。漸漸的我愛上這種感覺。很快我策劃了第二起殺人案，可是這次的運氣實在不好，差點被人發現。剛好司虞去過現場，為了撇清我自己的嫌疑，我便順手往司虞的方向引了。
可我沒想到，這次死者的家屬鬧得特別大，幾乎是引起全國轟動。我嚇到了，為了將嫌疑徹底引向司虞，我策劃了第三件案件。這次我給司虞用藥了。司虞服藥后出現奇怪的致幻現象。她好像把所有接近她的人當做她實驗室里的虛擬反派，拼命的廝殺他們?！?/p>
司老夫人親眼看到女兒發狂的模樣，嚇得面如死灰?！?/p>
“后來，我又策劃了一起案件，依然讓司老夫人親眼目睹司虞的暴行。我知道司老夫人這次真信了司虞是殺人惡魔的事實了。司老夫人把司虞囚禁起來，誰知司虞這個事業狂發明的機器人卻無比智能，他們竟然偷偷放走司虞。我見有機可乘，又用司虞的手段殺了一人。司老夫人膽戰心驚，她深信不疑兇手是司虞所殺。為了平復舉國上下的憤怒，司老夫人為了保全司家的名譽，偷偷私下處決了司虞?！?/p>
念笙聽著這個故事，只覺得無比的心梗。
梨白望著她：“如果你是我，念笙，你也會選擇跟我一樣的活法的。不是嗎？”
念笙頓住。
她不知道當初年少的梨白，懷揣著對未來的美好渴望，卻被陸家羞辱得遍體鱗傷時，梨白有多絕望？
她心底滋生的那份恨意，讓她屠殺了那幾個人。帶給她的爽感，似乎就是她對命運的抗爭。
她無力評判。
梨白忽然笑了起來：“呵呵呵，我已經時日不多，可我在死前，總得把那些欺負過我的人都給鏟除掉吧。我蟄伏20年，就是為了等這一天。陸家老爺子，陸鑫都該死?！?/p>
“那么梨沖呢？也是你殺的吧？”
“是，他雖然是我的兒子，可我從來看不起他這種沒有骨頭的軟飯男。他身體里還流著老爺子的血，多臟啊，我對他好，不過就是為了更好的接近他，掌控他，然后殺了他?！?/p>
念笙顫了顫，都說虎毒不食子，梨白這種人已經喪失最后一絲絲良心。
“梨白，以你的罪惡，死十次都不為過?？墒窃谀闼狼埃惚仨毟胰ヒ娝緲蝮稀Ｎ乙愎蛟谒媲?，跟他賠禮道歉。畢竟，是你害得他從小沒有爸爸媽媽，讓他過得那么苦?！?/p>
梨白冷笑，那雙原本溫弱的眼睛此刻變成三角形：“我不會跟任何人道歉。我這輩子，那么努力的拼搏，到頭來卻被陸家禁錮了一生。誰又來跟我道歉？”
梨白忽然站起來，朝對面的墻壁迅速的沖過去。念笙意識到她是想要自殺逃過法律制裁，她眼疾手快的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