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姜云霄會直切主題，他卻問起了秦朝朝。
“長平郡主現在怎么樣？”
姜歲歡問：“你在關心她？”
姜云霄眼中神色復雜，“她落得被退親的下場，與我有關。”
姜歲歡很不解，“這話怎么說？”
姜云霄面露幾分愧疚。
“是我做事沒考慮周全，送長平郡主回榮王府時忘了避嫌，她當時陷入昏迷中，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急著把她送回王府，便一路抱著她騎馬進了城。”
“忘了街上還有圍觀百姓，且她當時衣衫不整，外表看著很狼狽。”
姜云霄救人本是好心之舉，沒想到好心辦錯事。
秦朝朝第四次被退親的消息傳出來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闖了禍。
可惜后悔已經晚了。
事關姑娘家的名節，越極力解釋，誤會便越深。
人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真相如何，其實沒有那么重要。
姜云霄這輩子沒對什么人生出過愧疚，唯二的兩個人，一個是姜歲歡，一個便是秦朝朝。
對姜歲歡，是沒能盡到兄長的義務，讓她在姜家受了委屈。
對秦朝朝，是沒能盡到保護的義務，給她的名聲帶來了污點。
姜歲歡的注意力卻不在這上面。
“你遇到朝朝的地方在何處？”
姜云霄說：“京城北郊。”
姜歲歡問：“現場除她之外還有誰？”
姜云霄如實回道：“沒有。”
姜歲歡：“朝朝的婢女問玉，被人虐殺并曝尸街頭的事情可曾聽說？”
姜云霄點頭，“有所耳聞。”
姜歲歡：“這件事你怎么看？”
姜云霄并不吝給出自己的想法。
“惡意尋仇，伺機報復，且報復的目標正是榮王府的長平郡主。”
想到那位婢女的死狀，姜云霄心里生出一陣惡寒。
“背后指使者，手段可真夠陰毒的。”
他知道姜歲歡冰雪聰明，又城府極深，便試探地問：“你可知道始作俑者究竟是何人？”
姜歲歡笑了笑，“你都不知道，我怎么會知道。”
姜云霄懷疑妹妹在搪塞自己。
姜歲歡是人精中的人精，心智和頭腦強得可怕。
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把她的朋友害成這樣，等于是對她尊嚴的挑釁。
祭天儀式的事情他事后聽父親說起過，也知道妹妹當眾得罪了很多人。
除了秦芷虞和最近風頭正盛的趙家兄妹，雁城趙氏一族，定是也把姜歲歡給恨上了。
這些年，趙家從未放棄過救趙皇后出冷宮。
好不容易搞出一場天降異象，再借輿論的東風逼迫陛下做出選擇。
姜歲歡偏不遂人所愿，當眾壞了人家的計劃，還把公主和趙家兄妹欺負得差點當場丟命。
那些人沒本事搞死姜歲歡，便退而求其次，把謀害的目標轉到姜歲歡的朋友身上。
手段可真是夠歹毒的。
姜云霄能猜到的答案，他這個聰明的妹妹，又豈會猜不到。
不過是揣著明白裝糊涂罷了。
想到多方勢力都在盯著自家妹妹，姜云霄忍勸道：“近日行事低調一些，就算查到背后是何人搞鬼，在沒有足夠勝算的情況下，也要保持克制冷靜，別讓自己陷入危險。”
以姜云霄對妹妹的了解，秦朝朝這次受了這么大委屈，她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也不知接下來會掀起怎樣的風浪。
姜歲歡沒耐性聽姜老三說教。
“不是有公事要與我當面說么？”
姜云霄知道妹妹這是煩自己了，為了不惹她心中生厭，才直接主題道：“大烏山的鐵礦被搶，朝廷安插在大烏山負責采礦的相關人員一夜之間被殺得精光。”
正準備喝茶潤潤口的姜歲歡聽到這個消息時，一口花茶險些噴出來。
“哪方勢力這么大膽，連朝廷都敢不放在眼里？”
作為掌管天機閣的少閣主，姜歲歡對大烏山的鐵礦印象頗深。
那是三年前被發現的一座鐵礦，用于天機閣制造兵器所用。
要知道，鐵資源在各個國家都很匱乏，其價值與金礦也相差無幾。
因為鐵礦要用于兵器制造，沒有源源不斷的鐵礦開采，前方的將士將要面臨無兵器可用。
到時候，必會在戰場上被敵人碾壓，國力也會因此一蹶不振。
所以鐵礦之于朝廷，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也是不容旁人踐踏爭搶的重要資源。
姜云霄說：“始作俑者不得而知，但大烏山坐落在北部一帶。”
“北部又云集著大小藩王，這些藩王，又以雁北王趙璟馬首是瞻。”
“鐵礦被搶，未必沒有那些藩王的手筆，只是證據不夠充足，未必定得了他們的罪。”
“就算證據充足了，在那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朝廷又有什么辦法？”
“雁北王雖然也是藩王之一，在人們心中，他便是大晉朝的第二個皇帝。”
“長年占據在北部一帶，麾下掌管著十萬兵力。”
“那些小藩王對朝廷沒有太多尊敬，反倒把雁北王趙璟當成了正經主子。”
“北部勢力自成一派，早已不服于朝廷的管制，陛下拿他們也沒辦法。”
姜云霄這番話，讓姜歲歡漸漸陷入了沉思。
“聽你之言，雁北那邊想謀反，朝廷未必抵抗得住？”
雖然心里很不想承認，姜云霄還是點點頭。
“是這樣沒錯。”
“既如此……”姜歲歡問：“趙家為何遲遲不反？僅僅是因為冷宮中的趙蓉？”
她不認為區區一個趙蓉，能有這么大的影響力。
如果趙家真的如此強大，趙蓉也不會被關在冷宮七年之久。
姜云霄說：“雁北隱忍這么多年，與北齊的挾制自然有關，不然你以為大晉為何要與北齊結盟？”
“北齊國界與雁北緊鄰，又與大晉世代交好，如果雁北發動兵變，北齊必會采取行動。”
“以雁北現在的兵力，與朝廷對抗勝算有一半，北齊若是加入進來，局面恐怕會不可控。”
姜歲歡心想，天下局勢，還真是一方克制另一方。
鳳西爵離京之前也說過一嘴，此次要去的地方是邊境一帶。
不知他這次出行的目的，是否也與雁北有關？
“陛下對大烏山鐵礦被搶是什么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