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六月清晨的薄霧,如同冰冷的紗幔,纏繞著主題公園里那些色彩鮮艷卻毫無生氣的卡通雕塑。
巨大的跑男Logo背景板在臨時架設的強光燈下顯得有些刺眼,卻驅不散現場那股壓抑的、粘稠的寒意。
工作人員裹緊外套,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短暫凝結,又迅速消散。
觀眾席稀稀拉拉地坐著百十號人,大多縮著脖子,神情木然,偶爾的交談聲也被空曠的場地吸走,掀不起一絲波瀾。
嘉賓們換上了統一的亮色隊服,紅黃藍綠,本該活力四射,此刻卻像套上了一層拘束衣。
楊超努力咧著嘴,對著幾個鏡頭方向揮手,笑容卻像凍僵在臉上,透著一絲勉強的尷尬。
鄭晨身板筆直,站得如同標槍,眼神卻有些放空,似乎在神游物外。
王赫試圖活躍氣氛,對著身邊的陳寶強做了個鬼臉,陳寶強憨厚地笑了笑,搓了搓手,眼神下意識地瞟向周圍黑洞洞的鏡頭,顯得局促不安。
王藍更是拘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隊服的領口,又拉了拉下擺,仿佛生怕哪里不得體。
楊小瑩站在隊伍邊緣,妝容精致,努力維持著甜美的微笑,卻掩蓋不住眼底深處的那份疏離,還夾雜著一點優越,因為畢竟和資方大佬有關系。
齊美麗裹著一件厚實的羊絨披肩,站在導演區旁邊,臉色比這江州的清晨還要蒼白。
她搓著有些發麻的手指,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通過對講機下達指令:
“各部門準備!觀眾注意情緒!開機倒計時,三、二、一!Action!”
輕快的主題音樂響起,主持人拿著手卡,笑容滿面地走到場地中央:
“歡迎來到跑男!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活力四射的兄弟們登場!”
稀稀拉拉的掌聲,如同幾顆冰雹砸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間被空曠吞沒。
主持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強打精神,開始流程:
“好!兄弟們第一次集結,先來個自我介紹,讓大家認識一下我們兄弟團的魅力!”
第一個環節,自我介紹加才藝展示。
楊超站出來,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他標志性的爽朗:
“大家好,我是楊超!奔跑吧,兄弟!咱們的口號是天霸動霸Tua!”
他喊得用力,尾音甚至破了點聲,手臂高高舉起。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觀眾席上,幾張茫然的臉孔,甚至有人低頭玩起了手機。
楊超的手臂尷尬地停在半空,笑容凝固,眼神里閃過一絲無措。
“呃,謝謝大家。”
他干巴巴地補充了一句,訕訕地退后一步。
接下來是鄭晨。
他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聲音沉穩有力:
“我是鄭晨,希望大家在節目中看到我們拼搏的兄弟情!”
標準的運動員發言,字正腔圓,卻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觀眾毫無反應。
王赫試圖用他慣常的插科打諢救場:
“哎喲喂!兄弟們,這氣氛有點涼啊!是不是被咱們晨哥這大塊頭給震懾住了?別怕別怕,有我王赫在,負責給大家帶來歡樂!我可是咱們隊的智慧擔當,嗯,雖然可能智慧有點漏風。”
他擠眉弄眼,做了個搞怪表情。
幾個工作人員勉強配合地干笑了兩聲,觀眾席稀稀拉拉的反應。
王赫臉上的笑容也掛不住了,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輪到王藍,他緊張地咽了口唾沫,聲音細若蚊蠅:
“大家好,我是王藍,請多多關照。”
說完立刻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隊服的衣角。
陳寶強憨厚地撓撓頭:
“俺叫陳寶強,來跟大家伙一起玩,一起跑!”
樸實無華,毫無波瀾。
楊小瑩最后一個,她努力綻放出最甜美的笑容,聲音清脆:
“我是小瑩,很高興加入兄弟團,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創造快樂!”
標準的偶像派微笑,漂亮,卻也空洞。
整個環節如同一場蹩腳的、沒有觀眾的匯報演出。
嘉賓們各自為政,眼神交流少得可憐,互動生硬尷尬。
王赫試圖去拍楊超的肩膀,楊超下意識地躲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不對,又僵著身體讓對方拍。
陳寶強想接王藍的話茬,王藍卻低著頭沒看見。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隔閡和冰冷的疏離感。
導演在監控區急得滿頭大汗,對著對講機低吼:
“現場導演!調動觀眾氣氛!嘉賓互動!讓他們動起來!別跟木頭樁子似的!”
現場導演硬著頭皮,拿著擴音喇叭喊:
“兄弟們!給點熱情!動起來!互相擁抱一下!展示你們的兄弟情!”
指令生硬得像一記鞭子抽在空氣里。
嘉賓們面面相覷,眼神里都寫著抗拒和尷尬。
在導演幾近崩潰的催促下,楊超和鄭晨不情不愿地、象征性地、極其僵硬地擁抱了一下,身體接觸的瞬間又像觸電般迅速分開。
王赫試圖去摟王藍,王藍身體明顯一僵,躲開了,場面一度更加難堪。
觀眾席傳來幾聲清晰的嘲笑。
“Cut!Cut!Cut!”
齊美麗的聲音帶著異樣,通過對講機尖銳地響起:
“停機!原地休息十分鐘!嘉賓,導演,都過來!”
錄制中斷。
冰冷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嘉賓們站在原地,臉色都不好看,互相之間眼神躲閃,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楊超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鄭晨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王赫低頭踢著地上的石子,王藍臉色微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陳寶強有些茫然地看著大家。
楊小瑩走到角落的助理身邊,低聲說著什么。
齊美麗快步走向嘉賓,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憊:
“各位老師,各位兄弟,我們這是在錄綜藝,不是拍藝術照,觀眾不是看走秀的,互動,交流,碰撞,懂不懂?要真實!要自然!要放得開!”
她指著稀稀拉拉的觀眾席:
“看看!看看現場!你們覺得這樣好看嗎?”
楊超憋不住了,聲音有些沖:
“齊總,不是我們不想放,是這這怎么放?互相都不熟,上來就要抱要鬧,我們又不是馬戲團的猴子!”
鄭晨也皺著眉頭,聲音低沉:
“流程設計有問題,太生硬了,而且今天早上確實冷。”
他瞥了一眼裹著厚衣服的觀眾。
王藍小聲嘟囔:“我就是有點緊張,怕說錯話做錯動作。”
“怕?有什么好怕的!”
齊美麗更氣了:
“你們是藝人!這點場面都撐不住?你們看看自已,一個個繃得像上刑場!觀眾花錢是來看你們開心的,不是來看你們受罪的!”
爭論聲在空曠的場地里顯得格外刺耳。
導演在一旁擦著汗,一籌莫展。
張雨馨站在監控區邊緣,雙手緊緊交握在身前。
她看著混亂的現場,看著臉色難看的嘉賓,看著暴怒的齊美麗,心一點點沉下去。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監控區深處那個一直沉默的身影,張杭。
張杭坐在寬大的導演椅上,背對著混亂的現場,面朝著巨大的監控屏幕墻。
屏幕上分割著各個機位的畫面。
楊超煩躁的臉,鄭晨放空的眼神,王藍絞緊的手指,王赫無奈的聳肩,陳寶強的茫然,楊小瑩強撐的微笑,還有觀眾席一張張冷漠、無聊、甚至帶著嘲諷的臉孔。
為什么觀眾席還會這樣?
這是曹文特意安排了幾個人,壓著氣場,打算錄節目之前,先敲打敲打。
張杭點著一支香煙。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如同覆上了一層寒霜。
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鋒,銳利地掃過每一個畫面,將那些尷尬、僵硬、疏離、冷場盡收眼底。
他放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冰冷的金屬,那細微的、帶著某種壓抑節奏的嗒嗒聲,在相對安靜的監控區里,竟比外面的爭吵還要清晰,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張雨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著那敲擊聲的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沉。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壓抑到極致、即將爆發的風暴,正以那個沉默的背影為中心,無聲地積聚、旋轉。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凝滯,讓人呼吸困難。
齊美麗還在外面和嘉賓們爭執著什么,聲音透過開著的門縫傳進來,斷斷續續。
張杭像是完全沒聽見。
他只是盯著屏幕,盯著畫面里王藍那雙刻意避開泥水洼、小心翼翼地踩在干燥地面上的白色名牌運動鞋。
那小心翼翼的姿態,那生怕沾染一絲塵埃的精致,像一根尖銳的刺,徹底扎破了張杭忍耐的極限。
敲擊聲,停了。
監控區的時間仿佛瞬間凝固。
下一秒,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猛地從導演椅上站起!
動作帶著一股壓抑后爆發的決絕力量,椅子腿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沒有看任何人,沒有說一句話,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朝著錄制區走去。
他的步伐沉重而迅疾,每一步踏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都像戰鼓擂響,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監控區的空氣被他帶起的風攪動,溫度驟降。
齊美麗的聲音戛然而止,正在爭執的嘉賓們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如同標槍般釘入場地中央的身影。
張杭在場地中央站定,離王藍只有三步之遙。
整個主題公園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風聲、遠處城市的喧囂聲、甚至觀眾席細微的抽氣聲,都被瞬間抽離。
只剩下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寂靜。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精準地刺向王藍。
那眼神里沒有暴怒的火焰,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寒冷和審視,仿佛能將人的靈魂都凍結。
“王藍。”
張杭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卻像寒冬臘月里刮過荒原的風,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刺骨的冰碴,清晰地鉆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也狠狠砸在王藍的心上。
“你是來拍綜藝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藍那雙一塵不染的白鞋:
“還是來走時裝秀的?擺Pose給誰看?嗯?”
王藍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血色瞬間褪盡。
他下意識地想把腳往后縮,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巨大的羞恥感和被當眾揭穿的難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張董,我......只是......”
王藍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干澀嘶啞。
“沒有只是!”
張杭猛地抬手,動作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瞬間截斷了王藍所有試圖辯解的話語。
他不再看王藍,而是緩緩地、極具壓迫感地環視全場,目光掃過每一個嘉賓、工作人員、以及那稀稀拉拉的觀眾席。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在死寂的場地上空炸響,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
“記住你們的身份!”
“你們是兄弟,是來玩來拼,來流汗,來出丑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偶像,不是擺在櫥窗里的模特。”
他猛地指向觀眾席,手指如同出鞘的利劍:
“觀眾坐在這里,頂著冷風,是想看你們穿著光鮮亮麗的衣服在這里裝模作樣?是想看你們像提線木偶一樣走流程?”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聲音里充滿了強烈的、不容置疑的質問和一種近乎殘酷的真實:
“他們想看的是真實的互動!是想看到你們為了一個任務累得像條狗一樣喘不上氣!是想看到你們在泥巴里打滾、摔得滿身狼狽卻還在齜牙咧嘴地往前沖!是想看到你們贏了像個傻子一樣歡呼,輸了互相埋怨又彼此支撐!是想聽到發自肺腑、自已都忍不住拍大腿的大笑!”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楊超、鄭晨、王赫、陳寶強、楊小瑩,最后又落回面無人色的王藍身上,語氣冰冷而決絕:
“如果誰腦子里還想著怎么保持發型不亂,怎么讓衣服不沾一點灰,怎么維持自已那點所謂的形象,現在就可以給我離開!”
轟!
死寂被打破。
但這打破死寂的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無聲的震撼和窒息感。
張杭的話語,如同狂風驟雨,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所有虛假的、刻意的、粉飾太平的偽裝,將血淋淋的真實和殘酷的要求砸在每一個人面前。
嘉賓們徹底懵了,臉上血色盡失。
楊超的拳頭下意識地握緊,指節發白。
鄭晨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眼神劇烈波動。
王赫臉上的玩世不恭徹底消失,只剩下驚愕和茫然。
陳寶強張著嘴,呆若木雞。
楊小瑩緊緊咬著下唇。
王藍更是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癱軟下去,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工作人員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觀眾席上,那些原本麻木、無聊的臉孔,此刻也寫滿了震驚和錯愕,呆呆地看著場地中央那個如同暴君般的男人。
整個空間,只剩下張杭冰冷的呼吸聲,和他身上散發出的、足以凍結一切的恐怖威壓。
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楊超猛地深吸了一口氣,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抬起頭,迎向張杭那冰冷審視的目光,眼神里之前的煩躁和無措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取代。
他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張董說得對!”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目光掃過身邊依舊處于震驚和僵硬狀態的兄弟們:
“兄弟們,別特么再繃著了,把那些有的沒的都扔了,放開玩,放開鬧,就當是朋友聚會,是哥們兒一起出來撒野,怕什么臟?怕什么累?怕什么丟人?”
他猛地拍了一下身邊鄭晨結實的后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晨哥!拿出你賽場上的勁兒來!”
鄭晨被他拍得身體一震,眼神中的茫然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屬于運動員的銳利和好勝心。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回應:
“嗯!”
楊超又看向還在發懵的王赫:
“赫哥,別藏著掖著了,把你平時損我的勁兒使出來,別光對自已人!”
王赫被點名,一個激靈,臉上瞬間擠出一個標志性的、帶著點痞氣的笑容,雖然還有些勉強,但眼神活絡了不少:
“得嘞!超哥發話了,兄弟們,燥起來啊!”
陳寶強看著大家,憨厚的臉上也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神情,搓著手:
“俺也拼了!”
楊小瑩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背,眼神也變得堅定,對著楊超點點頭。
只有王藍,臉色依舊蒼白如紙,眼神躲閃,身體微微顫抖著,仿佛還沒從剛才那番狂風暴雨般的訓斥中緩過神來。
他看著身邊似乎瞬間被點燃的隊友,看著他們眼中開始燃燒的火焰,巨大的壓力和格格不入的感覺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張杭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再次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十分鐘。”
張杭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給你們十分鐘,調整狀態,給我把這身皮扒了,十分鐘后,重新開始。”
他微微停頓,目光如同實質的冰棱,再次掃過每一個嘉賓的臉,尤其在王藍臉上多停留了一秒,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審視和最后通牒:
“忘掉鏡頭,忘掉形象,玩起來,瘋起來!”
他的聲音陡然加重,如同重錘砸下,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誰再讓我看到演。”
他微微瞇起眼睛,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最后通牒:
“下次錄制,就不用來了。”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利落地轉身。
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邁著沉穩而決絕的步伐,一步步走回監控區。
沉重的腳步聲在死寂的場地上回蕩,每一步都像踩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楊小瑩漂亮的眼眸瞇了瞇。
此刻感覺,張杭不僅僅很帥,還很有氣質啊。
這樣一個男人,資方大佬,魅力四射哦。
哦,當然,他噴的時候也挺有力度的。
沉重的門在張杭身后合攏,隔絕了場地內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卻帶不走彌漫在空氣中的冰冷余威。
錄制區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嘉賓們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楊超臉上那副破釜沉舟的決然表情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被張杭最后那句冰冷的下次錄制,就不用來了凍得僵硬。
鄭晨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王赫嘴角那點強擠出來的痞笑徹底消失,眼神里只剩下茫然和一絲后怕。
陳寶強茫然地張著嘴,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王藍更是如同驚弓之鳥,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他知道,張董的話,不少是針對子的。
空氣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刮得喉嚨生疼。
那稀稀拉拉的觀眾席,此刻更是鴉雀無聲,所有人臉上都寫著震驚、錯愕,甚至一絲恐懼,仿佛剛剛目睹了一場無聲的處刑。
“十分鐘。”
現場導演的聲音干澀嘶啞,帶著明顯的顫抖,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卻更像是在提醒著某種殘酷的倒計時:
“各位老師,調整一下。”
這微弱的聲音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顆石子,激不起半點漣漪。
嘉賓們依舊沉默著,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
巨大的壓力和一種被赤裸裸剝開審視的羞恥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楊超猛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仿佛要擦掉什么無形的污穢。
他轉過身,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么。
鄭晨閉上眼睛,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王赫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原地踱了兩步,嘴里無聲地罵了一句什么。
王藍低著頭,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他盯著自已那雙一塵不染的白色運動鞋,鞋面上光滑的皮革在冷光燈下反射著微弱的光。
這雙鞋,幾分鐘前還是他小心翼翼維持的體面象征,此刻卻像兩個巨大的、嘲諷的烙印,燙得他無地自容。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冰冷的空氣仿佛凝固成實體,擠壓著每個人的神經。
沉重的十分鐘,在冰冷的死寂和無聲的心理煎熬中,終于走到了盡頭。
“準備,Action!”
現場導演的聲音通過擴音喇叭響起,比之前更加干澀緊繃,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燈光重新聚焦,攝像機冰冷的鏡頭再次對準場地中央。
稀稀拉拉的觀眾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眼神里混雜著緊張、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錄制重新啟動。
這一次,大家的狀態明顯好多了。
雖然也有演的成分,但那一絲青澀和大家不太熟悉的生疏感,卻也有一種味道。
第二個環節,是精心設計的智勇雙全大沖關。
場地被布置成一條復雜的障礙賽道。
起始處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指壓板尖叫路,鋪滿了凹凸不平的仿鵝卵石指壓板,接著是需要攀爬的蛛網迷墻,覆蓋著彩色繩索網的攀爬架,然后是考驗平衡的獨木驚魂,幾根離地不高但晃晃悠悠的平衡木,最后是終點處的奪寶奇兵,一個掛在高處、需要團隊配合才能取下的、象征著線索的發光寶箱。
嘉賓們被隨機分成兩組。
紅隊楊超、王赫、王藍。
藍隊鄭晨、陳寶強、楊小瑩。
“兄弟們!沖啊!”
楊超幾乎是吼出來的,第一個脫掉了礙事的運動外套,狠狠摔在地上,赤膊穿著里面的背心,露出結實的臂膀。
他眼神里燃燒著一種近乎兇狠的火焰,那是被逼到墻角后的反彈,是拋開一切束縛的決絕。
他率先沖向指壓板尖叫路,沒有任何猶豫,一腳踏了上去!
“嗷!”
一聲凄厲的、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叫瞬間撕裂了凝滯的空氣!
楊超的臉瞬間扭曲變形,五官擠成一團,齜牙咧嘴,雙腳如同踩在了燒紅的烙鐵上,又像被千萬根鋼針同時扎刺,整個人在原地瘋狂地單腳跳了起來,抱著踩在指壓板上的那只腳,表情痛苦萬分。
噗嗤!
觀眾席里,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他連忙捂住嘴。
心里罵了聲:
草,我是專業的,暫時不能笑,曹總還在那邊看著呢。
再看一眼曹文,見到曹文那邊點了點頭,場上的氛圍,頓時變得輕松了許多。
許多安排的賓客,充當氛圍組,笑聲逐漸響起......
緊接著,像是連鎖反應,稀稀拉拉的笑聲迅速匯聚成一片。
那笑聲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歡樂和一種看到天之驕子跌落神壇的奇特快感。
楊超的慘叫和扭曲的表情,在指壓板的物理刺激下,真實得毫無作偽,瞬間戳中了所有人的笑點。
“超哥!穩住!穩住!”
王赫也被楊超的反應逗樂了,一邊喊著一邊也沖了上去。
他的反應更夸張,剛踩上去就像被電擊了一樣,嗷一嗓子蹦起老高,落地時腳一滑,以一個極其滑稽的姿勢噗通一聲摔了個屁股墩兒,疼得他齜牙咧嘴,抱著屁股直抽冷氣。
觀眾席的笑聲更大了。
王藍看著隊友的慘狀,又看看腳下那密密麻麻、看著就疼的指壓板,臉色發白,腳步遲疑,下意識地想繞開。
但張杭那句冰冷的下次錄制,就不用來了如同魔咒般在耳邊炸響。
他猛地一咬牙,心一橫,閉著眼也沖了上去!
“啊!”
同樣凄慘的叫聲響起。
王藍感覺自已踩在了刀山上,疼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身體搖搖晃晃,每一步都像是酷刑。
但他沒有停下,閉著眼,咬著牙,以一種極其悲壯又無比滑稽的姿態,在指壓板上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動。
他完全顧不上什么形象了,齜牙咧嘴,表情管理徹底失控,每一步都伴隨著抽氣和痛呼。
觀眾席爆發出更大的哄笑和掌聲!
這不再是嘲笑,而是為他的豁出去喝彩!
“藍隊!上!”
鄭晨低吼一聲,展現出驚人的爆發力。
他像一頭矯健的豹子沖上指壓板,雖然也疼得眉頭緊鎖,悶哼出聲,但動作依舊迅猛,硬是憑借強大的意志力和身體素質,強忍著劇痛,第一個沖過了指壓板路段!
藍隊士氣大振。
陳寶強緊隨其后,他身體協調性似乎不太好,在指壓板上走得歪歪扭扭,幾次差點摔倒,嘴里不停地哎喲哎喲,表情痛苦又憨厚,惹得觀眾陣陣發笑。
楊小瑩也豁出去了,她忍著劇痛,努力保持著平衡,小臉憋得通紅,但眼神異常堅定。
蛛網迷墻環節,考驗的是攀爬和團隊協作。
楊超、王赫、王藍率先抵達。楊超二話不說,手腳并用就往繩網上爬,動作利落,但繩網晃動劇烈,下面的王赫和王藍被晃得東倒西歪。
“赫哥!下面!穩住!”楊超在上面大喊。
“我也想穩住啊!”
王赫在下面被晃得站不穩,沒好氣地回懟:
“你丫動作輕點!跟個野豬似的拱什么拱!”
“你才野豬!”
楊超反唇相譏,手上動作不停。
兩人一邊斗嘴一邊配合,竟然也爬上去一截。
王藍在下面看得焦急,也想幫忙穩住繩網底部,結果被晃動的力量一帶,腳下一滑,哎呀一聲,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臉朝下撲進了旁邊一個為了安全鋪設的軟墊里!
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
軟墊邊緣濺起一點泥水,沾在了他雪白的隊服褲子上。
噗哈哈哈哈!
這一次,是整個觀眾席的爆笑!
王藍掙扎著從軟墊里抬起頭,頭發上沾著草屑,臉上蹭了點灰,表情懵懵的,帶著一種天然呆的滑稽感,配上那點狼狽的泥印子,效果拉滿。
監控區的張杭,嘴角終于勾起一絲極淡的、卻真實的笑意。
他拿起對講機,聲音沉穩而精準:
“3號機!推近!給王藍面部表情特寫!摔倒慢動作回放準備!1號機,抓楊超和王赫斗嘴互懟的畫面!眼神!表情!2號機注意藍隊!鄭晨快登頂了!”
指令清晰而冷酷,如同戰場上的將軍在調度火力。
張雨馨在張杭側后方,看著屏幕上實時傳回的畫面。
王藍懵懵的臉,楊超王赫互相嫌棄又不得不合作的表情,鄭晨在繩網頂端回望隊友的堅毅眼神。
她緊繃的心弦終于稍稍放松,甚至忍不住被那真實的狼狽和斗嘴逗得彎起了嘴角。
她悄悄看了一眼張杭專注冷峻的側臉,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佩服。
獨木驚魂平衡木環節,藍隊憑借鄭晨的穩健和陳寶強出人意料的平衡感,他走得歪歪扭扭,卻總能險之又險地穩住,暫時領先。
紅隊這邊,楊超和王赫互相攙扶著,在搖晃的平衡木上艱難挪動,嘴里還在不停地互相埋汰。
“超哥你往那邊點!擠著我了!”
“你丫別亂晃!站穩了!”
“廢話!你當我想晃啊!這玩意兒它自已動!”
王藍落在最后,小心翼翼地踏上平衡木,身體僵硬得像根木頭,搖搖晃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突然,前面的王赫被楊超一個趔趄帶得重心不穩,下意識地伸手亂抓,好巧不巧,一把抓住了身后王藍的胳膊!
“啊!”
王藍本就緊張,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抓嚇得魂飛魄散,腳下徹底亂了,身體失去平衡,尖叫著,手舞足蹈地向旁邊栽倒!
“噗通!”
“嘩啦!”
他再次精準地摔進了平衡木下方特意鋪設的、為了緩沖和增加趣味性的淺水軟泥潭里!
泥水四濺!
這一次,他半邊身子都陷了進去,白色的隊服瞬間染上了大片大片的黃褐色泥漿,臉上、頭發上更是沾滿了泥點,整個人像剛從泥塘里撈出來的落湯雞,狼狽到了極點!
“哈哈哈哈哈哈!”
整個錄制現場徹底被點燃了!
觀眾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幾乎掀翻頂棚的狂笑!
工作人員也忍俊不禁,捂著嘴偷笑。
王藍坐在泥潭里,懵了幾秒。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衣服,黏膩的感覺貼在皮膚上。
他看著自已滿身的泥濘,聽著周圍山呼海嘯般的笑聲,先是覺得無地自容,但隨即,一種奇異的、破罐子破摔的解脫感涌了上來。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平衡木上目瞪口呆看著他的楊超和王赫,又看看泥潭邊笑得直不起腰的藍隊成員,臉上那點強撐的偶像包袱徹底粉碎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非但沒哭,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點自嘲又有點瘋狂的笑容,沖著鏡頭和觀眾席,用盡力氣喊了一句:
“兄弟們!我先給大家探探路!這泥還挺涼快!”
這自黑的調侃,瞬間引爆了更大的笑聲和掌聲!
“好!王藍!牛逼!”
楊超在平衡木上大笑,沖他豎起了大拇指。
“藍哥!夠拼!”
王赫也笑得前仰后合。
連一向沉穩的鄭晨都忍不住笑著搖頭。
陳寶強憨憨地拍手:
“藍哥,好樣的!”
氣氛,在這一刻發生了質的轉變。
隔閡被泥水沖散,疏離被笑聲融化。
一種真正的、并肩作戰的兄弟感和共同面對狼狽的革命情誼,在泥濘和笑聲中悄然滋生。
最后的奪寶奇兵環節,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勝負欲!
那高懸的發光寶箱,成了兩隊的終極目標。
紅藍兩隊幾乎同時抵達終點高臺下方。
“快!疊羅漢!鄭晨,托我上去!”
楊超大吼,眼神里燃燒著熊熊戰火。
“寶強!穩住下面!小瑩,幫我!”
鄭晨也完全放開了,展現出強大的核心力量。
“超哥!左邊!小心藍隊!”
王赫在下面急得跳腳指揮。
“赫哥!別光喊!擋住他們啊!”
楊超一邊奮力向上攀爬隊友搭起的人梯,一邊回吼。
高臺之上,楊超和鄭晨幾乎同時觸碰到寶箱!
兩人在高處狹小的空間里展開了激烈的爭奪!
身體碰撞,手臂格擋,互不相讓!
鄭晨憑借力量優勢試圖壓制,楊超則利用靈活閃躲,尋找機會。
兩人在高處糾纏,如同兩只爭奪領地的猛獸,汗水順著額角滑落,眼神兇狠,喘息粗重,每一次碰撞都充滿了力量感和真實的對抗性!
“楊超!加油!搶下來!”
王藍在泥潭邊都忘了自已的狼狽,激動地大喊。
“晨哥!頂住啊!”
陳寶強在下面扎著馬步,臉憋得通紅,努力支撐著人梯。
楊小瑩也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晨哥!小心!”
觀眾席徹底沸騰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伸長脖子,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地為自已支持的隊伍吶喊助威!
之前的冷場和尷尬蕩然無存,只剩下血脈賁張的激情和投入!
監控區的屏幕上,畫面被分割。
楊超和鄭晨近身搏斗的特寫,汗水飛濺,眼神如電。
下方人梯支撐者咬牙堅持的表情。
王藍滿身泥濘卻激動吶喊的樣子。
觀眾席瘋狂揮舞的手臂,導演眼神專注,手指快速地在幾個屏幕間切換,下達指令:
“1號機!鎖定高臺搏斗!手部動作!眼神!2號機,掃人梯!表情!吃力感!3號機,給王藍!泥濘的臉,激動的表情!搖臂!拉全景!把觀眾的熱情框進去!”
張雨馨已經完全沉浸在現場狂熱的氣氛中,看著屏幕上那些真實流淌的汗水、激烈的碰撞、全情投入的表情,她感覺自已的血液也在跟著沸騰。
她忍不住看向張杭,他依舊冷靜,但眼底深處跳動著一種掌控全局、欣賞杰作的光芒。
最終,楊超憑借一個極其刁鉆的閃身,在鄭晨力量用老的瞬間,猛地伸手,一把將發光的寶箱扯了下來,抱在懷里!
“耶!”
紅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楊超抱著寶箱,站在高臺上,仰天怒吼,盡情宣泄著勝利的狂喜!
王赫和王藍激動地抱在一起,又叫又跳。
藍隊雖然失落,但鄭晨拍了拍楊超的肩膀,臉上是真誠的佩服和一絲遺憾的笑容。
陳寶強憨厚地笑著鼓掌。
楊小瑩也笑著搖頭。
錄制結束的哨聲響起。
所有嘉賓,無論紅藍,都累得癱倒在地。
楊超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高臺上,胸膛劇烈起伏。
鄭晨靠著高臺的欄桿,大口喘氣。
王赫一屁股坐在泥潭邊,毫無形象。
王藍干脆就躺在泥水里,望著天,臉上還沾著泥巴,卻咧著嘴傻笑。
陳寶強也坐在地上,嘿嘿直樂。
楊小瑩找了個干凈的地方坐下,整理著散亂的頭發,臉上帶著運動后的紅暈和輕松的笑意。
“超哥,你這,太狠了。”
王赫喘著粗氣,指著楊超。
“彼此彼此,晨哥那幾下真夠勁兒。”
楊超有氣無力地回應。
王藍揉著摔疼的胳膊,看著周圍同樣狼狽卻笑容真實的隊友,感受著空氣中那種卸下偽裝后的輕松和疲憊的滿足感,發自內心地補充了一句:
“好像,挺有意思?”
這句話,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疲憊是真的,狼狽是真的,但那種拋開一切、酣暢淋漓地投入、為了目標真實拼搏、然后共同承擔后果。
無論是勝利的喜悅還是摔倒的泥濘的感覺,也是前所未有的真實和痛快!
張雨馨跟著張杭走出監控區,來到場地邊緣。
看著癱倒在地卻氣氛融洽的嘉賓們,看著觀眾席上依舊興奮議論、意猶未盡的人群,再回想幾個小時前那令人絕望的冷場和尷尬,恍如隔世。
她忍不住輕聲問:“老板,素材夠了嗎?”
張杭的目光掃過全場,掃過那些真實的疲憊、真實的笑容、真實的泥濘,最后落在身邊女孩帶著興奮紅暈的臉上。
他的嘴角,終于勾起一個清晰而篤定的弧度,那是一種掌控者看到作品成型的滿意。
“夠了?”
他反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獵人的亢奮:
“這才剛剛開始,通知剪輯室,所有人通宵,我要看到最真實的子彈,在天籟開播時,打出去!”
另外一頭,魔都
盛夏的灼熱已初顯崢嶸。
陽光像熔化的金汁,潑灑在星瀚娛樂總部大樓高聳的玻璃幕墻上,反射出刺目而冰冷的光斑,遠遠望去,這座矗立在黃浦江畔的龐然大物,宛如一座懸浮在云端、不近人情的金色堡壘。
陸則的辦公室獨占頂層三分之一的空間,巨大的落地窗外,黃浦江如一條蜿蜒的銀色綢帶,萬噸級的貨輪在江面上緩緩蠕動,渺小得如同孩童手中的玩具。
下午三點,室內恒溫系統維持著宜人的涼爽,與窗外的燥熱形成兩個世界。
陸則深陷在沙發里,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古巴雪茄。
淡藍色的煙霧裊裊升起,在他眼前繚繞、彌散,恰到好處地模糊了他嘴角那抹似有若無、卻透著一絲冷意的弧度。
他今天穿了件質地極佳的淺灰色亞麻西裝,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處,露出左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卻極其低調的勞力士探險家腕表,無鑲鉆的表盤在斜射進來的陽光下泛著溫潤內斂的金屬光澤,恰如他此刻的姿態。
看似松弛閑適,實則步步為營,殺機暗藏。
“陸總,這是天籟之戰最新的彩排視頻。”
助理小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雙手捧著一個平板電腦,小心翼翼地遞到陸則面前,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冷氣充足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突兀。
跟了陸則三年,他太清楚這位年輕總裁溫和儒雅外表下藏著怎樣雷霆萬鈞、不容置疑的手段。
陸則眼皮微抬,伸手接過平板,修長有力的指尖在屏幕上輕巧地滑動。
高清屏幕里,頂級舞美團隊正緊張調試著激光設備,無數道光束在巨大的舞臺上精準切割出變幻莫測、極具未來感的圖案。
價值千萬的頂級音響系統發出震耳欲聾的低頻轟鳴,仿佛能穿透屏幕。
幾位一線歌手正在排練,每一個轉音、每一個走位、甚至每一次呼吸的節奏,都像是被無形的節拍器精確校準過,完美無瑕,卻也缺少一絲生氣。
“不錯。”
陸則看完,隨手將平板丟回光潔如鏡的茶幾上,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卻讓小李的心又懸高了幾分:
“但,還不夠。”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鋒掃過屏幕定格的畫面:
“第三幕,歌手站在那里,我要他像站在上帝親手打下的聚光燈下,無所遁形,光芒萬丈,明白嗎?”
“是!陸總!我馬上通知燈光組調整!”
小李如蒙大赦,連忙掏出隨身攜帶的記事本,飛快記錄,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還有。”
陸則身體微微前傾,端起手邊骨瓷杯里香氣馥郁的咖啡,輕輕吹開浮沫,動作優雅從容,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月光那首歌的編曲,讓樂隊再磨,我要聽到那種骨頭縫里都往外冒寒氣的感覺,別跟我匯報已經很完美了,在我這里,沒有完美,只有更完美,告訴他們,明天下午之前,我要聽到新版本。”
小李只覺得后背發涼,點頭如搗蒜:
“明白!陸總!我親自去盯!”
就在這時,辦公室沉重的實木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花哨的身影帶著一股混合著古龍水和煙草的氣息闖了進來。
凌云商會的陳墨,穿著一身印著夸張熱帶花卉圖案的絲綢襯衫,頭發用發蠟梳得油光水滑,手里習慣性地盤玩著一串油潤的蜜蠟手串,臉上堆砌著諂媚逢迎的笑容:
“陸少,日理萬機啊!打擾了?”
陸則眼皮都沒抬,依舊慢條斯理地啜飲著咖啡,身體紋絲不動:
“陳總?稀客,有事?”
陳墨毫不見外地湊到沙發旁,一屁股坐下,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好事!天大的好事!我剛從余總那兒過來,她讓我給您帶個話兒!”
“哦?”
陸則放下咖啡杯,終于給了陳墨一個正眼,眼神帶著審視。
“凌云版權那邊,全都安排妥當了!”
陳墨搓著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只等張杭那小子的跑男一上線,我們立刻放出一大批獨家版權的經典老劇,全是懷舊情懷殺器,而且。”
他加重語氣,仿佛在宣布一個絕妙計劃:
“免費給酷優和迅藤那邊引流!您想想,這波情懷殺過去,愛優視頻的用戶不得嘩嘩地往那邊跑?張杭那點家底,還不被掏空一大半?”
陸則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發出規律的輕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免費?陳總,這可不像你的作風啊?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大方了?凌云商會什么時候開始做慈善了?”
“嗨!瞧您說的!”
陳墨干笑兩聲:
“這不都是為了搞垮愛優傳媒嘛!余總發話了,只要能徹底摁死張杭,這點版權費算什么?毛毛雨!再說了,那些老劇壓在庫里也是落灰,現在能換張杭摔個大跟頭,值!太值了!”
陸則鼻腔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不過。”
他話鋒陡然一轉,眼神變得如鷹隼般銳利:
“光靠這些老古董就想讓張杭傷筋動骨?陳總,你是不是太小看張杭了?也太小看現在的觀眾了?”
陳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陸少的意思是?”
“我要的是全方位的圍剿!是讓他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
陸則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
“你去告訴余總,讓她把手里那些熱門綜藝的獨家版權,也給我放出來,特別是那幾檔親子類的,媽媽超人、萌娃去哪兒,跟張杭的爸爸去哪兒第二季正面撞!我要讓全國的觀眾,只要一打開視頻APP,首頁推送的,熱搜掛著的,全是我們的內容!我要讓張杭的綜藝,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陳墨倒吸一口涼氣,肉疼地咧了咧嘴:
“陸少,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那些版權可都是我們真金白銀砸出來的啊!余總那邊恐怕......”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陸則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張杭現在就想靠綜藝翻身?我就偏偏在他最得意的領域,用他最擅長的方式,把他打死!讓他徹底翻不了身!”
他頓了頓,眼神幽深:
“對了,水軍那邊,安排得怎么樣了?”
一提到這個,陳墨立刻又來了精神,拍著胸脯保證:
“您放心!絕對萬無一失!我找的是業內最頂尖的團隊,專業帶節奏一百年!保證在跑男首播前三天,全網各大平臺,鋪天蓋地!熱搜前三都給它包圓了!”
他湊得更近,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陰狠:
“我還特意讓他們編了幾個有鼻子有眼的小故事,就說張杭為了趕進度,罔顧安全,已經有兩個嘉賓在訓練時意外受傷了!真真假假,看他們怎么洗!”
“受傷?”
陸則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贊賞的精光:
“這個切入點不錯,夠狠,也夠接地氣。”
“那是!”
陳墨得意地嘿嘿笑起來:
“這還不算完!我還讓他們把張杭以前那些風流韻事都翻出來,就說是愛優傳媒大老板,跟跑男里那個漂亮女嘉賓搞點潛規則、關系戶的猜測,總之,就是要把這潭水徹底攪渾!讓不明真相的觀眾覺得,張杭這人,人品不行!他搞的節目,從根兒上就爛透了!”
陸則滿意地點點頭,身體重新靠回沙發:
“記住,節奏要掌握好,別一股腦兒全砸出去,先集中火力打抄襲,引爆輿論質疑,等他們手忙腳亂出來澄清,再拋出安全隱患,質疑他們管理混亂、草菅人命,最后,在他們焦頭爛額之際,用潛規則這把軟刀子收尾,徹底摧毀觀眾對節目的信任。”
他端起咖啡,輕啜一口,語氣平淡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我要讓張杭疲于奔命,連喘口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讓他和他的團隊,時時刻刻都活在輿論的漩渦里。”
“明白!陸少您就瞧好吧!”
陳墨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仿佛已經看到了張杭狼狽不堪的樣子。
“對了。”
陳墨像是想起什么,補充道:
“趙聰那邊也遞過來消息了,這小子雖然總是懈怠,但歪門邪道不少,他已經聯系了幾個媒體和自媒體,準備在跑男播出期間,瞅準時機,爆一波幾個明星的黑料,什么耍大牌啊、片場欺負新人啊、給張杭再添點堵!”
“趙聰?”
陸則嗤笑一聲,語氣里充滿了輕蔑:
“他除了搞這些下三濫、上不得臺面的小動作,還會干什么?不過,蒼蠅再小也是肉,讓他去鬧吧,能分散張杭一點注意力也是好的。”
就在這時,陸則放在茶幾上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林威兩個字。
陸則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收斂,他接起電話,聲音溫和而謙遜:
“林總?”
電話那頭傳來林威低沉渾厚的聲音:
“陸少,聽說你最近和張杭交上手了?”
“是啊。”
陸則站起身,拿著手機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姿態挺拔:
“我是真的沒想到,他竟然敢主動挑戰我,他的膽子是真的大啊,不過,我不會給他機會,星瀚娛樂在綜藝領域的地位,不容挑戰。”
“嗯,做得對。”
林威的聲音帶著一絲贊許:
“不過,你要當心,張杭這小子,能從游戲行業一路殺出來,不是善茬,聽說他做事不按常理出牌,滑溜得很,別陰溝里翻了船,讓老家伙們看笑話。”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支持:
“我已經跟孫總打過招呼了,他們會全力配合我們,在首頁推薦位、彈窗廣告等核心資源上,給天籟之戰最大程度的傾斜,同時,盡可能壓制跑男的曝光和熱度。”
“多謝!”
陸則淡淡一笑:
“有這句話,我心里就更有底了!流量入口對我們太關鍵了!”
“自家人,不用謝。”
林威的語氣緩和了些,透著一絲老謀深算的意味:
“另外,我這邊得到消息,張杭那個開心世界項目,最近資金鏈似乎繃得很緊,上次在打車和外賣領域的持續補貼攻勢,已經讓他焦頭爛額,燒錢燒得肉疼,我們這邊一定要再加把勁,在娛樂內容領域給他來一記狠的!只要他在綜藝上栽個大跟頭,股價必然暴跌,融資就更困難,甚至有機會撬動他整個商業版塊的資金鏈!”
陸則眼神灼灼,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我一定全力以赴,絕不會讓他失望!讓他知道知道,什么是差距!”
掛了電話,陸則的心情大好,仿佛撥云見日。
他走到靠墻的恒溫酒柜前,取出一瓶昂貴的單一麥芽威士忌,動作優雅地給自已倒了半杯,又夾起兩塊晶瑩剔透的冰塊放入杯中。
冰塊撞擊著杯壁,發出清脆悅耳的叮當聲。
“好戲,就要開始了。”
陸則舉起酒杯,對著陳墨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澤,他的臉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陳墨連忙躬身,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語氣夸張地附和:
“有陸少您運籌帷幄,有林總在后面坐鎮,張杭算個什么東西?他就是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咱們就等著看他怎么死!”
陸則仰頭,將杯中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
灼熱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一陣強烈的刺激感,隨后是蔓延全身的、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轉身,再次面向落地窗,俯瞰著腳下奔流不息的黃浦江和繁華似錦的魔都,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野心和征服欲:
“張杭以為靠一檔東拼西湊的綜藝就能逆風翻盤?太天真了!我要讓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在這個圈子里,不是有點小聰明、有點錢就能為所欲為的,論資源,論人脈,論手段,還差得遠呢!”
他放下空杯,對一旁垂手侍立的小李吩咐道:
“通知公關部,從明天開始,全面預熱天籟之戰的殿堂級概念!把我們的舞美設計、音響設備、邀請的歌手陣容、幕后制作團隊,所有能吹的,都給我往藝術、極致、巔峰上靠!通稿要寫得天花亂墜,讓所有人都產生一種錯覺,天籟之戰是高山仰止的藝術品,而他張杭的跑男,不過是嘩眾取寵、難登大雅之堂的垃圾快餐!”
“是!陸總!我馬上去辦!”
小李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陳墨眼珠一轉,又湊上前來:
“陸少,那咱們要不要再給張杭添點堵?比如,找幾個熱心觀眾或者正義人士,去跑男的錄制現場制造點小麻煩?潑點臟水?或者嚇唬嚇唬他們?”
陸則微微蹙眉,沉吟片刻,緩緩搖頭:
“不必,這種直接去現場搗亂的手段,太低級。”
“我陸則,不至于用這種臟手段。”
“況且,這很容易留下把柄,反而落人口實,顯得我們氣急敗壞。”
他眼神幽深,如同不見底的寒潭:
“我們要做的,是讓他從里到外、徹徹底底地爛掉,讓質疑的種子在觀眾心里生根發芽,讓他們自發地抵制他,厭惡他,這才是殺人不見血的高招。”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遙遠的天際線,嘴角勾起一抹更加陰冷、更加算計的笑容:
“對了,陳墨,你手里資源多,去給我仔細查查張杭身邊那個叫張雨馨的女人,能在張杭身邊待這么久,還能參與到跑男這種核心項目的具體執行中,這個女人,絕不簡單,把她從出生到現在,所有能挖到的信息,家庭背景、教育經歷、工作履歷、社會關系、甚至情感經歷,都給我挖出來!越細越好!”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
“說不定,這個女人會成為我們撕開張杭防線的一個絕佳突破口。”
“張雨馨?”
陳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拍著胸脯保證:
“明白!陸少您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保證把她祖宗十八代都給您查個底兒掉!我這就去辦!”
說完,他興沖沖地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門輕輕合攏,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陸則一個人。
他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負手而立,俯瞰著腳下這座他志在必得的城市。
午后的陽光透過玻璃,清晰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卻也將他的臉龐分割成明暗兩半。
一半沐浴在耀眼的光線中,一半則隱沒在深沉的陰影里,如同他此刻復雜而冷酷的心境。
既有掌控全局的從容,亦有對敵人毫不留情的算計。
“張杭。”
他對著窗外的虛空,輕聲低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已能聽見,卻帶著一種宣告般的冰冷:
“游戲,正式開始了。”
“希望你能撐得久一點,別讓我贏得太無趣。”
窗外的黃浦江依舊沉默而浩蕩地流淌著,江面反射著刺眼的陽光,波光粼粼,讓人看不清水面之下涌動的暗流。
一場針對張杭及其愛優傳媒的巨大風暴,已然在平靜的表象下悄然醞釀成型,蓄勢待發。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張杭,此刻正被跑男錄制現場層出不窮的技術故障和嘉賓磨合問題搞得焦頭爛額,渾然不覺,一張由陸則精心編織、匯聚了資本、輿論、人脈與陰險算計的無形巨網,正向他和他珍視的一切,緩緩張開、籠罩而來。
夜里。
愛優傳媒總部大樓的最頂層,剪輯室像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
沒有窗戶,只有慘白的LED燈光管盡職盡責地亮著,映照著墻壁上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般纏繞的黑色線纜。
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味道。
廉價速溶咖啡的苦澀、廉價泡面調料包的油膩、還有熬夜者指尖香煙燃燒后殘留的尼古丁氣息,混合成一種令人昏昏欲睡卻又神經緊繃的奇特氛圍。
此刻已是深夜十一點,剪輯室里卻依然燈火通明,鍵盤敲擊聲、鼠標點擊聲、以及素材播放的嘈雜聲此起彼伏。
張雨馨坐在主剪輯臺前,身體微微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三塊巨大的屏幕上不斷閃過的畫面,眼眶因為長時間高強度用眼而布滿了駭人的血絲,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如同煙熏妝。
她只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純白棉質T恤和一條深藍色牛仔褲,長發被她用一根鉛筆隨意地挽成一個搖搖欲墜的丸子頭,幾縷不聽話的碎發被汗水浸濕,緊貼在蒼白而汗濕的額角和脖頸上。
屏幕上正在反復播放的是跑男首期節目的初剪預告片。
畫面里,幾位大牌嘉賓努力對著鏡頭擠出笑容,卻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尷尬。
精心設計的游戲環節,因為剪輯節奏的問題,顯得松散而拖沓,笑點如同隔靴搔癢。
旁白刻意煽情的語調,與略顯平淡的畫面格格不入。
整支預告片看下來,別說張杭要求的真實感、拼命玩的核心精神,就連最基本的有趣都顯得勉強。
這就是他們專業家伙剪輯出來的東西?
明明拍攝的時候,有很多精彩的鏡頭的!
為什么都沒了?
張雨馨的心底,產生了質疑。
坐在她旁邊的資深剪輯師老周,狠狠吸了一口夾在指間的香煙,吐出一個濃重的煙圈,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無奈,聲音沙啞:
“張總,真不是兄弟們不賣力,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您也看到了,素材它就就這樣,嘉賓們放不開,互動生硬,游戲過程也不夠刺激,我們就是把鍵盤敲冒煙了,也剪不出花兒來啊!”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抱怨。
張雨馨抬起酸脹無比的手臂,用力揉了揉仿佛要炸開的太陽穴,聲音里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周老師,我明白,大家都很辛苦,都盡力了,可是。”
她指著屏幕上又一個略顯尷尬的嘉賓特寫,語氣沉重:
“這真的真的完全不是張董想要的那種感覺,太平了,太溫吞水了,觀眾看了,怎么會有興趣點開正片?”
就在這時,剪輯室厚重的隔音門被無聲地推開,一股室外的涼意裹挾著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張杭。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連帽衛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具體表情,但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混合著疲憊與巨大壓力的低氣壓,卻瞬間讓整個剪輯室里本就緊張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鼠標點擊聲消失了,連老周指尖的煙灰都忘了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怎么樣了?”
張杭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紙摩擦過桌面,顯然也是連續熬夜透支了體力。
老周一個激靈,慌忙掐滅了煙頭站起身,動作帶著明顯的局促:
“張董您來了,預告片初剪出來了,您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將主屏幕的畫面切回預告片開頭。
張杭沒說話,徑直走到主剪輯臺前。
張雨馨連忙起身讓開位置。
他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下,點開了播放鍵。
整個剪輯室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屏幕里傳來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
主持人過于亢奮的旁白、嘉賓們略顯做作的笑聲、背景音樂不合時宜的煽情。
每一秒都像鈍刀子割肉,緩慢地消耗著張杭所剩無幾的耐心。
預告片終于在一片略顯倉促的黑屏中結束。
張杭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一片漆黑,仿佛陷入了沉思。
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壓力讓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老周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衣領上。
張雨馨的心跳在胸腔里瘋狂擂鼓,幾乎要破膛而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終于,張杭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剪輯室里一張張緊張不安的臉,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蘊含著風暴來臨前的力量:
“這就是你們熬了三個通宵,給我剪出來的東西?”
老周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
“張董,我們真的盡力了,素材有限,嘉賓們磨合得不太好,太拘謹了,實在剪不出您要的那種......那種生猛刺激的感覺啊......”
張雨馨此刻,莫名的有點緊張。
她覺得,張杭冰冷的眼神,絕對是動了肝火。
果然!
砰的一聲悶響。
“我草你媽啊!”
張杭一把抓住了老周的衣領,臉色沉重道:
“你們他媽的玩我呢是嗎?啊?自已看看剪成什么尼瑪樣了?滾!全都滾!”
“阿文!”
“送客!”
張杭一聲冷喝。
身后的曹文和孫衡等幾人,快速來到張杭身前。
曹文臉色平淡,但眼神充滿了煞氣,他目視這些員工,語氣冷淡的說道:
“各位,請吧。”
“孫衡,如果有任何人敢說一句廢話......”
不需要曹文說完。
孫衡便點了點頭。
場上一時間變得死寂。
老周等團隊的人,臉色蒼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有人神色微怒,卻也不敢說什么。
最終只能整理一下自已的行李,離開了這邊。
一時間,其他部門的人,紛紛看到了。
內部員工群,都炸鍋了。
“張董發火了。”
“剪輯團隊的人全都被開了。”
“臥槽,嚇死我了,張董的保鏢太冷了,我路過的時候,看了眼,腿都軟了。”
“那還用說,張董那個級別的保鏢,肯定都是見過血的。”
“團隊全都給開了?”
“臥槽,真的假的?”
“張董太狠了,說開就開,一點不帶猶豫的。”
“其實咱們部門也得小心,上次張董的語氣,已經有點不滿了,要是再不滿,沒準也要被開掉啊。”
......
辦公室內。
張杭坐在沙發上,嘴里叼著一支香煙,眉頭深皺。
張雨馨站在旁邊,心跳有點加速。
其實,接觸了這么久,她喜歡張杭是沒錯,但張杭發火的時候,她的內心也非常緊張。
“老板,你,你不要生氣了,要不,我免費給你摸一次腿呢?”
張雨馨嘗試性的安慰一下。
“呼......”
張杭吐出一片煙霧,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
張雨馨乖乖坐下,隨后張杭的手就上來了。
她俏臉一紅,心中吐槽:你是真的一點也不客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