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我……”黎禾云莫名心臟宛如快跳出胸膛，一向自持冷靜的他此刻聲音里藏著幾絲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慌亂。
他不知道這里是哪里，但是心里有個聲音告訴他，這是趙夫人的院子。
看著趙丞相眼圈微紅，黎禾云薄唇抿緊，“好。”
他推開院子，里面下人各司其職，見幾人進來，停下手中活，拜見幾人。
里面，李媽媽聽到響動，打開了門。
迎面看見的俊秀少年，讓她恍如見到年輕時的小姐，不用介紹，都知道是走失的小少爺，她鼻尖一酸，眼淚不住落下，她捂著臉，怕太激動嚇著小少爺。
“快，快進來吧。”李媽媽側過身讓開路，又哭又笑擦著臉上淚水，“老奴太激動了，少爺莫要見怪?！?/p>
黎禾云能在金鑾殿上，敢于面對陛下侃侃而談，此刻卻嗓子仿佛被棉花堵住，半個字都發不出，什么話語都蒼白無比。
虞晚晚正在跟趙夫人說著話，轉頭看見黎禾云步履沉重的身影，眼底劃過一抹驚訝，“黎公子，你怎么來了？”
她還沒找到機會跟黎公子說這件事呢。
黎禾云扯了抹笑，目光看向床的方向，他看不見床上的趙夫人，但心里聲音卻催促他趕緊過去。
虞晚晚見趙丞相跟崔之洺也一同進來，以為崔之洺跟趙丞相說了，輕笑，“趙夫人等了你多年，跟她說說話吧?！?/p>
“好。”黎禾云嗓音悶悶，幾乎發不出聲音的緊張，房間不大，即便他走的再慢，也走到床邊，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黎禾云眼睛也紅了起來，慌亂的看向虞晚晚，“她怎么了？”
明明是丞相夫人，為何身子如此消瘦，臉色蒼白毫無血色。
他來京都求學也有一年，的確很少聽到丞相夫人的消息。
原先以為是趙夫人不喜與人交流，但現在看來，分明是身體不允許。
虞晚晚還未說話，趙丞相道，“你走丟后，她日夜思念，郁積于心，常年臥床，這兩年才好一些，趙逸彬找上門后，她臉上才有笑容，但前兩日許是知道了他是假的，她急火攻心吐血昏迷?！?/p>
“御醫說，若是心結解開，才有機會醒來?！?/p>
心結是什么，房間內幾人都知曉。
黎禾云心里不觸動定是假的，他目光復雜的看著趙夫人，修長指尖緩緩握住她微涼的手。
這才是他真正的母親。
即便十幾年沒找到他，也依舊掛念他。
他這時抬頭感激的看了眼虞晚晚，當時若不是虞晚晚提出與他見面，他也不會猜到自己的身世，而黎父黎母來京挾恩相報，他會認真想清楚后，答應下來。
此后，他不會去尋找身世。
都在京都，卻相見不識，他此生再無父母。
虞晚晚悄然退出房間，將空間留給一家三口，小聲對崔之洺道，“你怎么跟趙丞相說的？他為何會輕易相信你了?！?/p>
崔之洺掃了她一眼，“你小看趙相了，他猜到的?！?/p>
趙逸彬那么反常要趕走黎禾云，定是有鬼，而黎禾云右手上恰好有成年疤痕，趙相猜出來不足為奇。
虞晚晚贊同他的話，凡是能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輩。
她之前就該早點跟趙相說清楚，也省的趙夫人急火攻心昏迷。
崔之洺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睨了她一眼警告道，“趙相為人清正廉潔，只要不涉及百姓，你就算指著他鼻子罵都沒事，但換做其他人，你可不一定有這種好運。”
虞晚晚輕笑，她當然不會自視甚高覺得只要她說話，別人就會相信。
只是她知道，趙夫人是個好人。
她希望趙夫人不會重復上輩子結局罷了。
……
裴少文幾乎將丞相府所有能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但都沒有看見虞晚晚。
那女人當真只是來找趙夫人的？
可他聽說趙夫人昏迷，虞晚晚過去不是搗亂嗎？以為帶著崔之洺就可以為所欲為？
“侯爺，您有什么事嗎？”下人見裴少文一直在附近轉悠，便來詢問。
裴少文想了片刻問，“趙公子去了何處？”
有趙逸彬在，才能知道虞晚晚來此究竟為了什么。
下人恭聲道，“少爺回院子了，今日不見客，侯爺若要見少爺，請改日?！?/p>
改日？
裴少文眼眸閃爍，明明之前趙逸彬還與他說話，轉眼間就不能見。
他的心忽然一跳，一個可能性浮現腦海。
虞晚晚來趙府，就是為了揭穿趙逸彬？
裴少文臉色難看，若真如此，虞晚晚當真是他克星，一而再的壞他事情。
“虞……”裴少文厲喝聲剛準備脫口而出，想到那日衙門中他挨了板子又做了保證才換來不究竟子晨的事情，他只能將剩下話給咽回去。
眼底卻仍充斥著怒火。
趙逸彬這顆棋子是他手中目前最好的棋子。
虞晚晚若真毀掉，那跟斷他侯府有力翅膀有什么區別。
看來，真的如趙逸彬所說，不能再留虞晚晚活著，否則這女人遲早會毀他更多事情。
“嘖，榮昌侯爺這是在找我？”虞晚晚譏嘲聲音冷不丁響起。
裴少文猛地轉身，看到身后的虞晚晚，他壓著心底的火道，“你來這里干什么？”
“來干什么，還用跟你匯報？你算什么東西?！庇萃硗砝湫σ宦暎昂顮斂蓜e忘了自己身份，不該說的話，別亂說?！?/p>
裴少文眸底怒火翻騰，虞晚晚這是在提醒他白洛城事情，可他也是被迫，虞晚晚為什么就不能理解他。
“虞晚晚，”他深吸了口氣，耐著性子道，“我問你，趙逸彬不得出來是不是跟你有關？”
虞晚晚挑眉，反問，“你怎么知道？”
裴少文聽出她的意思，瞬間怒火上涌，壓低聲音怒喝，“你為什么非要針對侯府，除了錢財我的確騙過你，又何曾對你不好？你別忘了，我救過你！”
“你，虞晚晚才是忘恩負義！”
救命之恩，虞晚晚本就該以身相許，他不過從虞家多拿些銀錢，如果虞晚晚懂事，他都不會碰她身子，她還是個清清白白姑娘。
他對虞晚晚已經足夠好了。
而虞晚晚卻恩將仇報，把侯府所有事情都宣傳出去，害他春闈之前受了杖刑無法安心準備殿試，名次滑落。
虞晚晚難道還不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