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再告訴你一件事！”
沖天的大火，染紅了襄陽。城池下那道震古爍今，從金至元....抵擋了北方狼族上百年的，埋葬了無數(shù)豪杰與壯士，流淌的都是漢家悲歌的護城河，仿佛都燃燒起來。
火光之中，吳杰仿佛什么心氣都沒了，“你說！”
金鎮(zhèn)嘆口氣，“當初大哥初次領軍的時候，領的是金吾衛(wèi)還有太子麾下三千營火器兵.....”
吳杰眼皮抖抖，“你是說？”
“沒錯！”
金鎮(zhèn)繼續(xù)道，“如今的指揮使康鎮(zhèn)哥哥，為正統(tǒng)帝中軍先鋒。他早就答應了哥哥，一旦兩軍交戰(zhàn)。他將...臨陣起義！”
咯噔！
吳杰身子一晃，靠著身后的親衛(wèi)扶著，才勉強沒有摔倒。
這仗還打個屁？
西北四鎮(zhèn)反了，江西也反了。鄧鎮(zhèn)從武昌引兵逆流而上占了荊州，再有了襄陽，大明朝的半壁江山已經(jīng)沒了。最為致命的是，皇帝的親軍只有都有人要在陣前倒戈！
可以想象....一旦淮安那邊得知襄陽武昌被李景隆所得，再加上京師側翼門戶大開。
別說是五十萬人，就算是五百萬人也得崩呀！
“皇....嗚嗚！”
偌大的漢子，竟然直接崩潰，
吳杰哭出聲來，“我身受孝康興皇帝大恩.....”
“哥哥，您還不明白嗎？”
金鎮(zhèn)上前，抓著對方的肩膀，雙眼猩紅，“不是我等要反，實則是正統(tǒng)自已把這天下人都逼反了！今日天下人與正統(tǒng)離心離德，其實亦是....當年太祖高皇帝親手種下的惡果呀！”
“倘若....開國淮西軍侯，留下幾人！李大哥起兵焉能這么從容？”
“假如...假如不是正統(tǒng)要與諸王同室操戈，李大哥又哪有大義名份？”
“哪怕是...哪怕是先太子諸子當中，還有一個活著，李大哥都不會擁立秦王為帝！”
吳杰一把推開金鎮(zhèn)，“我.....我是心中不甘！”說著，他掩面道，“我對不起先太子！”
說著，他陡然回身，猛的抽出身后親衛(wèi)的腰刀，對著自已的脖頸。
噗嗤.....
鮮血慢慢的溢出，卻不是他的脖頸。
而是金鎮(zhèn)死死的攥著刀刃，用自已的血肉，抵擋著冰冷的刀鋒。
“哥！”
金鎮(zhèn)搖頭，“何苦，何必？”
他強忍手上的劇痛，按下刀鋒，“我知你是好人.....我佩服你！待打完了仗，弟弟我在秦淮河...給您擺酒賠罪！”
說完，咚的一聲，金鎮(zhèn)跪在地上，“哥哥，成全李大哥，也成全您自已吧！”
火光，越發(fā)的大了。
漫天的硝煙，隨風翻滾。
吳杰回頭看看糧倉的方向，當啷一聲，手中的鋼刀落下，回頭道，“傳令，各軍各營，沒我的軍令不得擅動......打開城門，迎接曹國公的兵馬入城！”說著，他搖頭苦笑道，“算了，爾等召集親衛(wèi)，隨我一道巡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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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草起火，各營一片騷亂。
但因為有著主帥吳杰親自巡視，所以這股騷亂很快就被安撫下來。而與此同時，襄陽城墻上的鐵閘落下，門戶大開。
待大火漸漸熄滅......幾艘兵船在運河之上，用鐵索連成一片形成浮橋。接著就見無數(shù)兵馬，在暗夜之中無聲進城。
號稱天下第一堅城的襄陽與邊上的樊城，就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方式陷落了。
真是，不勝唏噓！
但...其實也說得過去。這座城，從古到今一直守護著江南半壁江山。但每一次，其實都是從內部被攻克的。它的陷落，從來都不是因為守城的人，而是身后那些，高高在上的當權者。
吳杰帶著親衛(wèi)站在城頭，面色復雜的看著洞開的城門，還有一望無盡的西北大軍，還有幾個他熟悉的身影，正在城門下與進城的西北軍笑著寒暄。
那幾人正是襄陽城中的守軍骨干，都是軍中的中流砥柱。
“完了！全完了！”
吳杰望向南方，心中長嘆，“完了....”
“哥哥！現(xiàn)在進城的陜西和寧夏的兵馬，領兵的李大哥身邊的老人，老歪叔，還有漢中衛(wèi)指揮使吳旺.....一共是兩萬三千人！”
金鎮(zhèn)在他背后，低聲道，“大軍進城之后，還要您安撫...原本襄陽的守軍！李大哥的意思是，這些軍旅還是由您帶著....”
“我降了李子...”
吳杰艱難的開口，“并不是因為....我自已貪生怕死。而是我實在不想，楚地兵勇自相殘殺，更是想為我大明，留著幾分元氣！”
金鎮(zhèn)點頭，“我明白！”
“你不明白！”吳杰正色道，“我可以降，但若讓我?guī)П羧张f主下手，我做不到！”
說著，他凄然一笑，“再說，軍中既有李子的內應，外邊還有魏國公鄧國公二人，這五萬兵馬.....還不好消化？當兵的知道什么呀！還不是將官說讓他們往哪邊打，他們就往哪邊打？”
金鎮(zhèn)頓了頓，“有件事，我實在不想再欺瞞大哥您！”
吳杰豁然回頭，“何事欺我？”
“其實！”金鎮(zhèn)嘆氣，“魏國公沒反！”
“嗯？”頓時，吳杰的手握在了刀柄上。
“是還沒反.....”
金鎮(zhèn)忙道，“到底反不反，現(xiàn)在還不知道...不過襄陽丟了的消息傳過去，魏國公那邊肯定手忙腳亂...”
“小兔崽子！”
吳杰頓時大怒，抬腿就是一腳，“我他媽踹死你！”
“哥哥有話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哎呦！”
吳杰按著金鎮(zhèn)，一陣拳打腳踢，“小兔崽子你害死我了！”
“哥哥！”金鎮(zhèn)抱頭，“當務之急必須帶兵取了荊州，打通武昌......則魏國公那邊再無可戰(zhàn)之力！”
“你...？”
吳杰手腳一頓，又是狠狠一腳，“自小，你小子就他娘的滿嘴鬼話連篇...撒謊都不帶打草稿的！”
“哥哥！”
金鎮(zhèn)抬頭呲牙一笑，“您上了賊船了，下不去啦！”
吳杰瞅著他，目眥欲裂。
而后狠狠跺腳，“速速傳令，跟荊州方面說糧倉起火了，咱們這邊派兵運糧....拿了荊州！”說罷，他回頭一指金鎮(zhèn)，“你小子，等我見著李子的...非讓他抽你不可！”
“等會！”
金鎮(zhèn)從地上爬起來，“投名狀您還沒簽呢！襄陽五萬兵馬還是歸您統(tǒng)屬，將來推翻正統(tǒng)暴君，您亦是重塑大明的功臣之一呀！大哥說了，咱們都是扶保承德天子的...哎呦！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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