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景帝都沒說話，他妹夫的這個問題，用不著他回答。
林爹緩緩地吐了一口氣，卻是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江南鎮(zhèn)守將軍熊世照有二子，長子受傷此生注定無后，次子就是熊鎧，妻妾倒是成群，尚無嫡子，只有一個庶子。
“朕昨日得到消息，熊鎧的那個庶子得了重病，治不好了，”宣景帝突然就又說了一句。
林爹：“這孩子生了何疾？”
宣景帝：“可能是吃壞了肚子吧。”
林爹？？？
這也算能要命的重病？
宣景帝：“生什么病不重要了，現(xiàn)在給這孩子看病的大夫，是魏盛文派去的大夫。”
林爹搖了搖頭，這個時候說稚子無辜這樣的話，就是無病呻吟了。誰讓孩子你是熊家子呢？你祖父與父親要謀潑天的富貴，那你的命就是這場好賭里的賭注之一啊。
“若是魏府有哪個女子懷了熊鎧的小孩，”宣景帝說：“熊世照會怎么做呢？”
熊世照一定會為了魏首輔肝腦涂地啊。
“沒有這么一個女子，魏盛文也會讓熊世照相信有這么一個女子的，”林爹低聲道。
宣景帝“呵”地笑了一聲，這是魏盛文能做出來的事。
“就讓熊世照反了？”沉默片刻后，林爹問道：“讓他知道熊鎧死于魏盛文之手呢？”
宣景帝：“他會信嗎？”
林爹：“殺人滅口，再栽贓嫁禍，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手段。”
宣景帝扭頭看看林爹，說：“若朕是熊世照，朕會信魏盛文。”
林爹稍想一下，了然道：“因為那個‘懷孕’的女子？”
宣景帝：“這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熊世照知道朕不會饒過他和其九族的性命。”
談話進(jìn)行到這里，林爹就知道他沒必要再提什么假設(shè)，想什么辦法了。如果圣上已經(jīng)下定決心要誅了熊世照的九族，那他說什么都沒用了。
“那……”雖然露臺上這會兒就君臣二人在，林爹說話的聲音還是刻意壓得很低，“圣上想命何人為將？”
“謝鎮(zhèn)不日會南下，”宣景帝說了一句。
所以謝老將軍上京述職只是個幌子,老將軍要南下統(tǒng)兵才是真的？
“這是朕的臨時起意，”宣景帝跟林爹解釋了一句：“朕是在知道熊世照投了魏盛文之后，才做此打算的。”
林爹沖宣景帝微微躬一下身，表示臣知道了。
宣景帝：“在江南挺好的。”
宣景帝說話的話音里帶著些許的慶幸，江南遠(yuǎn)離邊關(guān)，也與京畿之地有千里之遙。戰(zhàn)火燃在江南，傷筋動骨無法避免，但不至于因為這一戰(zhàn)，亡了李家的天下。
當(dāng)然，宣景帝的這一愿意要實現(xiàn)，那還得戰(zhàn)火不外延才行，否則王軍戰(zhàn)事不力，讓烽煙盡山河，那就沒有誰可以保證不亡國了。
林爹問：“那兵從何處調(diào)？如何調(diào)兵才能避開魏盛文和熊世照的耳目？”
調(diào)兵之事若是提前敗露，那熊世照完全可以提前造反啊。
“兵馬調(diào)動的動靜小不了，所以瞞是瞞不住的，”宣景帝說。
林爹輕輕啊了一聲，“所以圣上要將魏盛文扣在京城。”
熊世照一反，那宣景帝就會殺魏盛文祭平叛的王旗，所以在魏首輔離開京城之前，熊世照不會反。
“江西那邊的少民最近在鬧事，” 宣景帝說：“朕想以此為借口，調(diào)兵南下。”
江西那邊，按現(xiàn)代的話說，就是民族矛盾一直沒有解決，所以紛爭一直就有。族與族之間有矛盾，同族的頭人與頭人之間有矛盾，少民與漢民之間那更是有矛盾，與官府的矛盾也是長久存在。動不動就聚眾沖擊官府衙門，這是江西那邊的少民經(jīng)常干的事兒。
這一次是為著征稅，少民殺了稅官，聚眾沖了官府。林爹比宣景帝先知道的這事兒，畢竟這份急報，是林爹看了后，再呈給宣景帝的。林爹之前沒覺得這是大事，畢竟這一次只是死了幾個稅官，其他的官員沒有丟掉性命，反而是鬧事的少民被殺了不少。
事情隨著鬧事的少民被殺，領(lǐng)頭的頭人認(rèn)慫服軟已經(jīng)平息了，但如果圣上要拿江西的事情做借口……
“臣請旨安排此事，”林爹跟宣景帝請旨道。
宣景帝笑了笑，說：“好啊，此事你去安排。”
這事不好安排，事情鬧小了不足以做調(diào) 兵的借口，但真要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江南尚有戰(zhàn)事要起，江西再亂，朝廷這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還有一事，”宣景帝又說。
一陣風(fēng)吹過露臺，讓林爹在春日里感覺到了一絲寒涼。
“能麻痹魏盛文和熊世照一時是一時，”宣景帝說：“朕會下旨斥責(zé)熊世照，問問他私自遣子入京是想干什么，再暗示他一下，朕已經(jīng)知道他與魏盛文勾結(jié)的事，希望他迷途知返。”
這于熊世照來說，圣上只要還有心拉攏他，那他對壓上身家性命造反，就還會有猶豫。
“這個傳旨的人，”宣景帝說。
林爹考慮了一下，說：“讓莫停去？”
宣景帝笑著搖一搖頭，“做你的長子真不是什么幸事啊，”皇帝陛下感嘆道。
林爹：“圣上，此事需要機密，要讓熊世照相信您要拉攏他，那就不能讓魏盛文知道，莫停是合適的人選。”
這事圣上您只能派親信去做，而且還得是在身份上能跟熊世照面對面坐下來談，能代表圣上您給熊世照承諾的人。這人選除了林大公子，還能有誰呢？林二公子，林爹都認(rèn)為他還不夠格。
“可是這樣一來，會不會顯得朕太看重他熊世照了？”宣景帝卻說：“朕如今應(yīng)是還不知道熊世照要反才對，否則誰能先下手為強就難說了。”
朕不知道你熊世照有造反的膽子，所以朕不會太給你熊世照臉，江南鎮(zhèn)守將軍，不用你熊世照，朕可以用別人。
“這樣也可以讓熊世照接到兒子的死訊后，多想一下，他兒子到底是死于誰手，”宣景帝說。
林爹：“那圣上的意思是？”
宣景帝：“朕打算讓山君去一趟。”
林爹：“……”
這只怕林得意還沒怎么樣，樂安公主會先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