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趙諶晚上見到史斌的時候,史斌白天的氣焰顯然消除了不少。
這并不是因為要見太子,而是白天他興致勃勃的想向岳飛挑戰之后,岳飛當時沒答應他,不過回來之后告訴趙諶,趙諶則是告訴岳飛,晚上見史斌之前,讓岳飛和史斌交一下手……
然后史斌就鼻青臉腫的過來了。
雖然他也算是一員悍將,楊志說史斌和自己差不多,不管是馬戰還是步戰,雙方差不多都是同一水平的,然而和岳飛這種真正的猛將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
看到太子身邊有這樣的猛將,史斌的囂張氣焰自然是小了不少。
畢竟他之前跟著宋江的時候,三十六人橫行河朔,那真是單手插兜,不知道什么是對手,就算投降也是因為中了張叔夜的計謀,所以一直比較反骨的他自然就認為宋軍都是草包,自己一身本事只能當個巡檢,簡直就是生不逢時啊!
這種心態也許就是他歷史上造反稱帝的原因。
對于這種人,不在武力上把他打服,他就不會老實。
史斌歷史上的造反,其實沒什么可說的,有一部分是樸素的階級感情,他雖然是華州中等人家出身,不然也不會有這一身好武藝,然而為人卻是仗義疏財,經常接濟普通人,所以才能在西北無主的情況下,占據四州,然而他本身的軍事能力和營造政權的能力非常一般,不然也不會兩次打四川漢中都沒有什么成績,然而他的地盤卻還算穩固,就是因為他對普通百姓還是不錯,然而碰到了吳玠這種級別的軍神,那也算是白給。
對這種性格不服不忿,卻還有著對普通百姓樸素感情的人來說,可能在封建社會,造反就是他必然要走上的一條道路。
“史斌,我聽楊志說過你的事。宋江那些人里,大部分都算是官逼民反,你卻算是一個例外,你在華州之前也算是頗有家財,卻為了庇護山賊而散盡家財自己上山,兜兜轉轉才跟了宋江,招安之后當了個巡檢,現在的日子應該也還過得去吧。”趙諶看到史斌之后,就笑著問了一句。
“還行。”史斌悶聲回答了一聲。
“華州現在百姓的生活怎么樣?以前應該是比較苦的,不過這一年多來,西北和我河北三路的交易頗為不少,華州又是必經之地之一,附近的百姓應該也能受一些好處。”趙諶繼續問。
“托太子的福,華州百姓確實過得比以前好了,來來往往的商戶這么多,百姓就算是留宿賣飯,也能比之前過得好不少。”史斌說起這個,倒是非常實誠。
華州就是后世的渭南華州區,從西北過來的商人,不管從哪條路來,最終都會在京兆府,也就是西安匯聚,然后朝著自己要去的方向去,而往東邊過來,華州也是必經之地,盡管因為距離京兆府不遠,所以在華州住宿的不會多,然而路過華州,停留在這里打尖吃飯的,那真是海了去了,光是做這些人的生意,也足夠讓華州的百姓獲得額外的補貼了。
“既然父老鄉親過得還不錯,你應該也比較開心嘛。”趙諶繼續問道。
史斌則是搖了搖頭。
“為何?一地巡檢,雖然不是什么大官,卻也不是一般吏員能比的,你又是本地人,在本地當巡檢,這就是一份家業。”趙諶道。
“好男兒自當建功立業,在華州當一個巡檢,有什么意思!”史斌抬頭,大聲說。
趙諶笑了起來,還真是這個原因,建功立業,這才是史斌想要的。
也正常,畢竟在大宋,如果不能讀書讀出頭,那也就只有一刀一槍,在邊關上博過封妻蔭子了。
雖然大宋武將地位比文官低多了,可是那也是官啊,對普通人來說,還有什么別的路嗎。
史斌這種家境殷實的,想讀書科舉早就做了,他練出一身好武藝,那不就是讀書讀不進去么。
雖然他也算是曲線救國,通過招安當了個巡檢,可是很顯然的是,都敢稱帝的史斌,是不會滿足于一個小小的巡檢的。
今天會在校場外這么嚷嚷,無非就是想要在趙諶面前表現一下,證明自己很行,很能打,爭取進入太子身邊,去立下赫赫戰功……
這么想也不稀奇,很多人都是這么想的,不然趙諶招兵的時候,為什么河北幾乎是一呼百應?
就是因為河北這地兒首先是尚武,民間能打的人不少,其次就是都覺得跟著太子有前途啊!
史斌會這么想,那就再正常不過了。
“以你的本事,進入我的親軍部隊,問題不大,可是我軍中紀律非常森嚴,除了不得擾民之外,還有各項規章制度,就算是我在軍中,也是要遵守的,你能做到嗎?”趙諶道。
史斌一愣,然后就看到趙諶在身上掏了掏,掏出一個小本子,扔給了他。
史斌還是認得不少字的,可是拿起來一看,那真就是頭都大了,什么不得拿百姓一針一線,一切行動聽指揮,一切繳獲要歸公,說話和氣,買賣公平……然后每一條后面都有詳細的解釋,看得史斌頭暈腦脹的。
不過他畢竟不是個傻子,看著看著也就看明白了,然后他就吃驚的看著趙諶——天下真的有這樣的軍隊嗎?太子的要求如此嚴格?
“嚴格嗎?確實如此,但是本太子麾下,軍餉豐厚,絕不拖欠,軍屬也都能得到最好的安置,他們的孩子會集中起來學習知識,將來也會有著更好的前途。我們打仗是為了保家衛國,而不是自己發財。我管理的三個路,不能說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但是絕對沒有人愿意勞動卻吃不上飯,凡是有想要老百姓吃不上飯的,那就是我趙諶的敵人。”
趙諶淡淡的說,史斌則是雙手恭敬的將小冊子遞給了趙諶,臉上已經有了佩服的神色。
“難怪太子率領的虎賁,是天下雄兵。”史斌由衷的說。
“史斌,我也聽楊志孫立張橫他們說過你的性格,以你的性子,加入我的親軍,只怕有些受不了約束。”趙諶道。
史斌苦笑了起來,沒有人比自己更懂自己,他當然清楚,自己確實會受不了約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