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看清一個人，往往需要用一生的時間。想要看清一段歷史，也需要漫長的時間跨度。時間可以掩蓋真相，同樣也可以讓后來者看到真相。當我們和一個人相處時，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是和另一個自己相處。所有主觀的期待判斷，無時無刻不在受著環境，情緒，感觀等外界因素的影響。我們會和什么樣的人做朋友，會愛上什么樣的人，會遇到什么樣的糟心事，大多數情況下，取決于我們自己是怎樣的人。人們通常看不清自己，或者能夠看清卻不肯承認。所以也就看不清別人。同樣，人們身處某一段歷史當中，被時代所裹挾，被環境所左右，很難客觀的從紛紛擾擾中，明白自己正在經歷著什么。周嚴無疑是幸運的。相比其他人，能夠從更長的時間跨度看清當前的局面。既是這段歷史的觀察者，也是這段歷史的參與者。別人都在覺得周嚴小題大做。是用力過猛或者說力氣用錯了地方。只有周嚴知道，吳斌這些招數中，黃埠鎮這個是最致命，影響也是最大的一個。盡管吳斌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類似軍部舊址這樣的地方，也許真的拆了，出現在新聞里也不過是某地誤拆了一處具有特殊意義的近代建筑。但實際上，無論是實施拆除的人，還是做出決策的人，在未來都會受到遠出他們意料的懲罰。僅周嚴知道的類似事情，至少就有兩起。這類建筑，其政治意義遠遠大于歷史意義。對某些人來說，拆除就意味著抹殺和否定。意味著挑釁和侮辱。做一個太恰當的比喻，有點像挖人家祖墳。這些人，就是陸海這樣已經大權在握或者即將大權在握的某個團體，或者說某個階層。并且周嚴知道，幾年以后，他們將會在爭斗中勝出，完全掌控大局。如今各方的爭斗已經逐漸激烈。如此微妙的時候，軍部舊址被拆掉。最直接的后果是李青山一定會失去對臨海集團的掌控。被閑置都是最好的結果。三泰市乃至江省，會有一大批人倒霉。唯一可能帶來的好處，就是這件事被嚴查到底后，吳斌同樣會被牽連在內。對周嚴來說，吳斌本來就是個死人。所以他倒霉不倒霉沒有任何意義。不過吳斌還沒到該死的時候，還有幾年好日子過。周嚴無法決定吳斌什么時候死，但可以讓他的好日子早點結束。讓周嚴一個人對付吳斌，實在太吃力。如果讓一群人對付他，說不定吳常健也會被拖下水。這是一個高風險高回報的計劃，如果失控，周嚴會兩面不討好，對今后的發展非常不利。如果一切順利，至少可以讓吳斌再沒有精力繼續搗鬼。當然，比起日后更多的收獲，這一點好處只能算是利息。聽周嚴比較詳細的說完具體要做的事情后，張小樂竟然沒有感覺到絲毫緊張不安。“哎呀，這比較有意思啊！你說他們搞了多少記者？有上百個嗎？”張小樂搓著手在辦公室里來回走。“我要出名了呀！三泰市副市長，公安局長張小樂無辜扣押近百記者你說會不會連國外都報道？”周嚴傻眼了。自以為對張小樂比較了解的周嚴，現在完全無法理解張小樂的興奮點在哪？無所謂，滿不在乎可以理解。或者靈光乍現，忽然腦子正常，勸周嚴幾句也可以理解。但周嚴萬萬沒想到，這貨居然是興奮。“小樂，你沒病吧？無故扣押記者，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別管人家是來干嘛的，新聞采訪自由，這誰都不能否認。”“濫用職權的罪名可大可小。而且你還要死扛一段時間不能認錯”“你到底在高興啥？”“露臉啊！當了這么多年的警察，大案破了不少。”“可運氣不好。遇到的都是不能公開的案子。就連立功都是偷偷摸摸，像做賊似的。”“這次可以露臉了！嘿嘿，那幫看不上我的東西這回沒話說了吧？”又走了幾步，這才想起什么似的問道：“你確定最后不會給太重的處分吧？可別玩過火，把這身衣服玩沒了。那可被人笑死！”“肯定不會。最壞的結果是……不能在三泰待著，換個地方當局長。”張小樂一拍手：“那不就行了！這事做完，夠我和同行吹一輩子！咱是為了保護”“為了保護什么來著？”呂進抓過一個靠墊把臉蓋上。插話道：“保護你的智商！”周嚴被張小樂折服了。足足抽了半支煙才說道：“小樂，你以后盡量選在中午出門吧。真的，聽勸！”“艸！那還上不上班了？為什么要中午出門？”“因為你早晚得死！”“廢話！誰早晚都會死”周嚴徹底被打敗。招呼呂進：“趕緊走！珍愛生命，遠離弱智！”張小樂卻伸手攔住周嚴：“別走啊！正事兒說完。我讓你見個人！”“老石？”“聰明！老石昨天就過來了！”“這家伙是真有東西！我和他昨晚上陪簡鵬耗了一整夜，簡鵬快草雞了！”“是嗎？你不是說簡鵬很能扛，根本打不服嗎？老石就靠談心？”“談個雞毛的心！媽的！我都跟著長見識！聽說過電龍探海嗎？”周嚴搖頭：“我聽過亢龍有悔。”張小樂嘴里嘖嘖有聲：“以前收拾犯人，用那種老式手搖電話機。電人，這你知道不？”“在看守所時倒是聽說過。現在早就沒有了吧。難道老石還有這玩意？”“不但有，而且玩的還特別花！”“電線團好，從嘴里硬塞進去。胃鏡你知道吧？反正我是做不來，塞這玩意兒絕對是技術活。”周嚴感覺自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電線塞到里面電？臥槽！太牲口了！”“誰說不是呢！要不說玩花樣還是縣里或者鄉鎮呢。至少在桂城市區范圍內，現在沒人敢這么搞！”“我打電話讓他過來！”張小樂打電話，周嚴摸著下巴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