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市中心的喧囂還在持續，但是海邊的空氣已經徹底寂靜了下來。

    從下午起，陰云便籠罩了香江，氣象臺說今晚會有雨。

    雨還沒有下，但是悶熱感已經襲來，氣壓有點低。

    海岸邊，石頭雜草叢生，裸露的沙灘上站著四個人，其中一個便是被周瑜踹了一腳的黃毛。

    黃毛正盯著海面，雖然烏漆嘛黑的看不清楚，但是干這行的，看起來風平浪靜的海面，待會船會從哪里來他很清楚。

    “老大，今晚還走不走？”黃毛身邊跟著的古惑仔小弟抬頭瞅了一眼頭頂上的烏云，這鬼天氣，要下不下的，悶熱天特別煩人。

    一般晚上都是連續走貨的，直到天快亮了才停。

    主要是晚上視線差，走私，偷渡之類的，借著夜色不容易被巡邏艇發現。

    現在生意好，換人不換船，往往是抓緊了時間，一船來，卸貨，然后裝滿一船繼續走，兩頭賺。

    但他們都是快艇，這玩意可沒遮擋的地方，遇到下雨天，很不方便。

    萬一再加上狂風暴雨的，命都會沒有，所以真天氣不好的話，肯定選擇停工。

    “當然走了，不走喝西北風啊。”黃毛瞪了眼，頗有氣勢的訓道。

    都還沒開始下雨，急什么？

    有錢不賺王八蛋。

    中午他是被周瑜踹了一腳，狗吃屎樣的趴在地上，但在外面，誰還不是大哥了。

    手下沒有點實力，他也不可能進的了吃早茶的那個房間。

    大家都是蛇頭明手底下的馬仔，論起來，也是話事人一個級別的，比倪家的話事人比不了，但是怎么也是管著小幾十號人的大哥。

    主要是干這行的，不像倪家那種家大業大，舞廳，夜總會，桑拿，各種來錢的行業都要撈一筆。

    他們只是在海上討飯吃，有人幫走貨，有人幫維持個安全，避免被黑吃黑就可以了。

    貨來貨去的，一船貨也不少錢了，沒人守不住。

    所以，二三十號人少是少了點，但也絕對夠了，鍋就這么大，養不了那么多吃飯的王八。

    被罵的小弟討好的笑笑，打是親罵是愛嘛，沒點資格，想罵大哥還不罵呢。

    他想起今天從別的話事人手底下的人傳出來的流言，說是老大今天挨了打，就試探著問道：“老大，我聽說今天你去見明哥的時候出了點岔子？”

    黃毛臉色逐漸難看，壞事傳千里，這種事被扒了出來，他還要不要面子了，以后還怎么出來混。

    試想一下，某一天，他遇見別的社團之中有地位的人，結果那個人見到他笑哈哈打個招呼，陰陽怪氣的嘲諷：“黃毛，聽說你那天跌了個狗吃屎啊。”

    艸，死警察！

    想想這畫面他的臉龐都有些抖，拳頭抑制不住的握緊，臉丟大了。

    他陰沉著看著小弟問：“你聽誰說的？”

    “我聽隔壁的阿毛說的。”小弟看著他的表情脫口而出。

    他知道提起這種傷心往事肯定會招來老大的不喜，不過，要的不就是這種老大吃癟的時候，不然什么時候才能有機會表現。

    他貼近了一步，發狠的說：“老大，我聽說是個警察，你告訴我他是誰，我去剁了他的腳趾，給他留點念想。”

    “阿毛。”黃毛陰冷的念叨了聲，隨后一腳踹在了小弟的胸口，瞪著眼罵道：“要報復我不會去？要你來講，那是高級督察，你以為是路邊的軍裝啊，你還能拖進去打一頓...還剁腳趾，神經病，你要是動了他，我們還吃不吃飯了。”

    “是是是。”

    小弟挨了一腳退了幾步，不敢流露不滿，堅持打是親罵是愛的原則，笑嘻嘻的重新上來，低頭哈腰的奉承，然后問道：“老大，說穿了不還是個警察么？”

    “警察？警察和警察是不一樣的！”黃毛哼了一聲，看了他一眼，大點聲說：“連明哥都怕他，倪家就是倒在他手里的，明白了么？”

    小弟身體一僵，一抖，猶如剛尿完般的一哆嗦，媽耶，居然是那個煞星，他還想剁人家腳趾。

    周瑜人他是不認識，但這不妨礙他從倪家兩個字里收獲恐懼。

    倪家在時，他們都得仰人鼻息，搞掉倪家的警察，呵呵。

    “明白了。”小弟僵笑著，死要面子的撐著說：“反正再牛逼就是個人，趁他睡覺翻進來，割一刀，也不是做不到！......不過既然大哥不同意，那我就不去了。”

    黃毛嗤笑一聲扭回頭，身邊人什么德行，愛吹什么樣的逼，心知肚明，聽都不帶聽的，左耳進右耳出。

    他看了看海面，又看了看手表，皺著眉問：“今天老三怎么回事，還不來？”

    小弟掃了眼江面，猜測的接口道：“今天天氣不好，能見度低，可能是耽誤了吧，當然也有可能是腿軟了，畢竟人送外號軟腳蝦，那不是白叫的。”

    旁邊還有兩個小弟頓時哧哧笑了起來，帶顏色的笑話永不過時，稱呼也是如此。

    “真墨跡。”黃毛啪嗒的點了根煙，黑暗中，一亮一暗的煙頭跟鬼火似的。

    小弟也從口袋里摸出根煙，正要點上，眼睛瞥到了海面上突然浮現出來的一道船影，黑乎乎的，很朦朧。

    “哎，來了。”小弟笑著招呼了一聲，摸出打火機準備繼續點火。

    黃毛凝神看了過去，確實在海面上出現了個船影，但是好像有點不對......

    “不對勁！”他馬上把煙頭丟到了地上踩滅，低呼道：“藏起來。”

    幾個小弟也發現了不對，跟著他跑到了早已尋好的一處草堆里蹲下，眼睛死死的盯著海面。

    如果是他們的快艇，不應該還在動。

    為了防止出現意外，為了保證上岸不會被警察抓個正著，海上的快艇和岸上的他們是有約定的。

    快艇一但駛入某個位置，馬上停船，絕不會過來，除非岸上給出手電筒兩短一長的指引，這說明岸上一切平安，這才能繼續過來。

    而眼下，快艇離他們的位置可越來越近了。

    “媽的！這個點怎么會還有別人知道的。”黃毛咒罵了一聲，狠戾的說：“看看是什么人不守規矩，廢了他。”

    “老大，好事啊~”小弟笑笑著說：“就這一船貨，我們把他吃了，可值不少錢，白送的嘛，不要白不要。”

    黃毛瞇著眼打量著船：“打電話給車上的人，讓他們準備下，如果不認識，下手準點，一波帶走。”

    “嘿嘿。”小弟摩拳擦掌，賺外快可比自己跑貨賺的舒心多了。

    至于尸體嘛，當然是海里喂鯊魚啦。

    輕微的破浪聲越來越近，一艘快艇披荊斬棘，漸漸的靠近了海岸，畢竟不是同一幫人，停駐點離黃毛他們還有點距離。

    大概得有個100米左右。

    黑夜就是最好的掩護，黃毛他們輕手輕腳的摸了過去。

    船上，接連跳了6個身手矯健的人下來，每個人的身上都背著個包，一落地，便機敏的掃蕩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其中一個人還往上走了段路，直到走到了公路上，打量了下，才回身點了個頭。

    一句泰文從船邊的人嘴上蹦了出來，接著，舵手也說了句鳥語，船開始離岸，駛向遠處。

    聲音在黑夜之中極具穿透力，直接到了黃毛幾個人這里。

    “老大，聽起來像泰文。”身邊的一個小弟說了聲。

    “靠，一人一個包，這也不像做水貨的啊，看著更像偷渡。”又一個小弟發言，神色不喜，主要是這樣的話，好事沒了，這沒錢賺啊。

    “老大，想什么呢？”小弟疑惑的看著他問，主要老大這神色太奇怪了。

    黃毛壓著聲音，眼睛不離那幫人說：“不是像，這就是一幫泰國佬。”

    他絕對肯定，這幫人就是今天那個死警察說的那幫泰國佬，說著泰語，沒跑了錯不了。

    只要他完全沒想到，這幫人真的會出現，而且是出現在他的轄區里。

    小弟瞅了他一眼，也沒問老大為什么這個肯定。

    酒樓包間里發生的事情他們也不知道，黃毛更是不可能傳達周瑜的意思給這幫小弟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小弟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躍躍欲試的問：“老大，干脆把他們幾個全給剁了，這幫泰國佬，本來就是偷渡的，應該有不少錢。”

    另一個小弟咧著嘴附和道：“我看行，正好一幫泰國佬失蹤，根本就不會有人知道。”

    黃毛瞇著眼睛思量著這幫泰國佬的來頭，中午的時候，周瑜沒有說，只能靠猜。

    不用想，一定是罪犯，要不然不會是周瑜動手，而據明哥后來告訴他的內容，似乎這個死警察的注意力一直在掃毒打大社團上面。

    要是這樣的話.....

    他的心跳猛的一跳。

    這幫人是毒販！

    “靠！大魚！”黃毛沒忍住，低呼出聲。

    “什么大魚？”小弟不明所以。

    黃毛低聲笑了笑，咽了下口水，興奮的說：“這幫泰國佬十有八九是毒販！你們想想，泰國的毒販跑來香江是干什么的？”

    “販毒？！”小弟們驚呼，瞬間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