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生并非故意賣關子，只是有些話不適合說出口。
他總不能說，為了牽制住葉千云，讓傀儡欽差下令，逼迫葉千云跳脫衣舞呢吧？
“以葉千云的機敏，不管你怎么牽制，他定會有所察覺。既然沒向我通風報信，看來你用了雷霆手段……”
王大力揣摩，推測葉千云遭遇了不測，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葉千云是我的手下，但他在朝廷，也是受到大人物賞識的?！?/p>
“你殺了他，必定會給自身惹上麻煩。”
“雖然我看不到那一天了，但你的下場，一定會很慘?！?/p>
王大力笑的比滿地尸體的慘狀還要瘆人。
他可以死，葉千云也可以死，但張生也別想好過。
王大力正春風得意，瞧見張生一臉納悶地扭過頭來，滿臉匪夷所思。
“殺死葉千云的是欽差丁武，跟我張生有什么關系？”
欽差傀儡的身份，只有張生和王大力知道。
王大力已經活不成了。
那么知道真相的，只有張生一個。
就算葉千云真的死了，那也是“欽差”殺的，與張生扯不上半毛錢關系。
王大力瞬間笑不出來了。
“笑啊，怎么不笑了？”
張生調侃式的笑容和語氣，在王大力看來，像是一位城府極深的老陰謀家，在逗弄天真無邪的孩童。
跟他一比，王大力就像個新兵蛋子。
從葉辰重傷，到現在，不過一天一夜。
這么短的時間里，張生做了如此多的布置，王大力深感無力。
“我輸得不冤。”
“可你打算怎么收場？”
“欽差代天巡狩，你現在連他要查的案子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傀儡的外形能以假亂真，可內在的記憶呢？
欽差真正的任務，由皇帝暗中召見下達，張生又怎么可能知道。
用不了多久，假欽差就會暴露。
“朝廷不乏能人異士，早晚能查到你頭上。到時候你怎么應對？”
王大力反過來調侃張生，但他不管怎么強裝，無法模仿出張生的半分神韻。
“欽差巡狩平州總城，不過是為了調查州主兒子的死因。”
張生語氣不急不緩，娓娓道來。
王大力眼神一凝，“傳說是真的？州主的兒子真的死了？”
平州這一畝三分地上，州主的兒子等同于“太子爺”。
人死了但死的蹊蹺，所以秘不發喪，只有小道消息在流傳。
王大力也只是聽聞風聲，如今得以確認，心中不免驚駭。
張生重重嘆息一聲，“紙終究是包不住火，這件事早晚要傳開。只是可惜了皇帝老兒的姑娘，還沒見上未婚夫一面，直接守了寡?！?/p>
王大力：？？？
“平州的州主兒子是駙馬？你聽誰說的？”
張生搖頭嘆息，“在欽差的記憶里看到的?！?/p>
“這……”
王大力傻眼了，重點太多，對他來說實屬沖擊。
“你擁有狐妖修為，掌握搜魂術也是應該的。我竟然沒想到這一點……”
王大力吐出一口血，氣息越來越微弱，生命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看著身旁的張生，眼神復雜，欲言又止。
“有什么話就直說，都快死了，還扭捏什么？”
太陽的一角露出地平線，朝陽映照在張生的側臉上。
王大力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如果，當初被總舵主發配到南云縣的是我，那該多好?！?/p>
“這樣一來，認識你的就是我王大力，而不是葉辰?！?/p>
“他到底走了什么狗屎運……”
如果沒有張生攪局，最后的勝利者只能是王大力，而不是葉辰。
甚至都不需要葉辰做什么，張生一個人就能打理好一切。
“他這一整晚，竟然躺著就贏了……”
“糾正你一下，他特么之前還躺了一天一夜?！?/p>
王大力：……
這是純躺贏??！
“幫我給葉辰轉達一句話，讓他小心總舵主?！?/p>
“如果不是總舵主挑撥，我們兩個也不至于鬧成今天的局面?！?/p>
“還有最重要的一句，我還想像以前一樣和他做兄弟……嘿嘿，這句話肯定能讓他內疚一輩子。”
王大力聲息漸無，留給這世界的最后一口氣悄然咽下。
他死在了黎明到來之際，眼睛望著遠處升起的太陽。
陽光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死，就停止照耀，但一個人卻會因為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而帶著遺憾離開。
張生長長嘆出一口氣，整個人疲憊不堪。
好在，他等來了黎明。
……
“欽差大人交予的任務已經完成，本將軍先撤退了?！?/p>
程豐向南云縣眾人告辭。
旁邊的馬妖一聽這番話，頓時感覺天都塌了。
紅鶯等人連連拱手致謝。
程豐隨后上馬，耐人尋味地瞧了一眼紅鶯后，駕馬離去。
其余巡天衛緊隨其后，離開南云縣。
紅鶯松了口氣。
“尸山血海殺出來的將軍，壓迫感比梅燕梅大人要強太多?！?/p>
紅鶯估摸著，自已這一陣子，怕是要做噩夢了。
周老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歲數大了，著實扛不住這一夜的廝殺。
“司長，你與欽差到底是什么關系？”
紅鶯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啊。程將軍到來時，喊出我的名字，我也懵了?！?/p>
崔有為眼神一亮，“莫非您當年在青樓從業時，接待過欽差？”
“放屁！”
紅鶯氣急，臉紅的不像樣子。
他現在很不想提那段歷史，更何況，身在青樓時，他只伺候過周家老二一個人。
“或許，欽差與梅大人是同一脈呢？”
紅鶯猜測。
他能當上司長，是因為梅燕支持人與妖和諧共處。
如果這位欽差的理念也是這般，那么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不管怎么說，經此一戰，紅鶯在眾人心中的地位，迅速上升。
周老等人得知他與欽差關系匪淺，態度上放尊重了許多。
紅鶯的目光冷冷掃過四周。
“如此多的同僚浴血奮戰，身死道消，可卻有人整整一晚上都沒露面……”
周老心里咯噔一下。
這是在點張生呢！
昨晚戰斗的動靜這么大，張生不可能不知道消息。
更何況，聽說紅眼龍找過張生，可直到天亮，眾人也不知道張生究竟干了什么。
紅鶯怒聲道：“只怕他早早得知消息，自行逃命去了?！?/p>
“斬妖司有這般貪生怕死之輩，實乃奇恥大辱！”
“我紅鶯身為司長，倘若坐視不管、任憑紅眼龍大人包庇張生的話，對不起死去的這些兄弟！”
紅鶯的眼睛里，閃爍著凜冽的寒光。
“你們別想替張生說話，這一次，本司長不會放過他！”
周老等人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一道疲憊不堪的身影，自遠處緩緩而來。
張生！
紅鶯眼神一凜，剛要開口，卻見張生拖拽著一具尸體。
“這是……拜妖會副舵主，王大力？”
“壞了！”
“這家伙立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