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人心中隱約覺得不安起來。
他一邊快步朝自己的馬車那兒去，一邊問下屬：“可知道為了什么事？”
下屬直搖頭，看了眼四周，見其余官員跟的不近，這才壓低聲音。
“先前有刁民鬧事，逼著昭武王收了霉糧，被昭武王秋后算賬了！”
安大人心頭一跳：“那幾個刁民說什么了？”
下屬道：“不清楚，當(dāng)時屬下離得遠(yuǎn)，約莫那幾個刁民攀咬了誰，這不，昭武王就將您，還有幾位通判大人都喊去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安大人正準(zhǔn)備上馬車，一時心虛，腳下猛地踏空！
“哎，大人！”下屬驚呼，急忙攙扶了一把。
安大人險些以頭搶地，他站定后，臉色煞白，心神不寧。
“大人，你沒事吧？”
“沒事……這雪天路太滑。”安大人說罷，撩起簾子上了馬車。
這件事他是交代下頭的人去辦的，許靖央沒那么快查到他頭上才對。
現(xiàn)在叫他過去，還不知是干什么。
安大人緩了一路，總算平靜些許。
到了許靖央的地兒，安大人下馬車才發(fā)現(xiàn)，何止是他被叫來了，除了通判，還有幽州官署從上到下的所有官吏。
就連許靖央自己的父親威國公，也在其中，這會兒，正裹著厚厚的大氅，將手揣在袖子里取暖。
寒風(fēng)呼嘯，吹拂著雪沫。
暖舍的院子里，許靖央坐在一張?zhí)珟熞紊希揲L的手戴著鹿皮絨手套，喝了一口冒著白煙的姜茶。
她身后，是橫刀而立的神策軍，氣勢森寒煞人。
她面前，則跪著那幾個鬧事的刁民。
他們先前哭的肝腸寸斷，這會兒流出來的鼻涕都快結(jié)成了冰晶。
百姓們躲在暖舍的門內(nèi)，擠擠攘攘的，卻沒有一個人敢發(fā)出吵鬧的聲音。
烏泱泱的官員們在兩側(cè)站成兩列，鴉雀無聲。
安大人馬上覺得威壓如有實(shí)質(zhì)，沉沉地按在他的頭頂。
他快步上前，恭敬拱手：“參見昭武王。”
許靖央抬眸，鳳眼漆黑，頭上的狐裘帽襯的人清貴威嚴(yán)。
那雙柳葉眉朝下一壓，看人的時候自帶兩分凌厲。
安大人沒敢跟她對視，只聽許靖央淡淡開口：“安大人也到了，那么人就來齊了，一起聽聽吧。”
說完，許靖央看向跪在最前面的那個男人。
“馬六，將你剛剛告訴本王的話，再說一遍。”
那馬六便是方才打妻子的人，挨了棍棒，身上的破棉飄蕩在布料外。
他嘴角青腫，已被凍得半死不活。
被許靖央點(diǎn)名，當(dāng)即如同進(jìn)了閻王殿般，回過神來不住地磕頭哭訴。
“王爺饒命，草民說的都是真的，是那孫通判給了黃三兩錠白銀，讓他找?guī)讉€人向您兜售壞糧破衣，草民跟黃三是表兄弟，因此被黃三叫上，一起為難您。”
佇立在官員內(nèi)的孫通判大驚，一步上前怒喝：“賤民也敢污蔑本官！”
馬六急忙拱手：“王爺，草民不敢撒謊，黃三分了草民一錠銀子，這事黃三媳婦也知道，叫來一問就知道了！”
孫通判立刻抬頭看許靖央的表情，卻見她只是輕壓茶盞，眸子低垂，那模樣很是睥睨冷然。
他撩袍，撲通一聲跪下。
“昭武王，這賤民見財(cái)起意，現(xiàn)在為了逃避責(zé)罰，竟將罪名推到下官身上，其心可誅啊！”
“聽說那黃三已死，馬六隨意胡說，反正死無對證，可是下官冤枉啊，昭武王明鑒！”他重重磕頭。
許靖央身邊的寒露冷冷盯著孫通判。
“孫通判敢不敢指天發(fā)誓，要是撒謊，便馬上不得好死！”
孫通判暗暗一驚，見許靖央沒說話，而是好整以暇地瞇眼看著他。
他狠下心腸，指天說：“要是我有半句虛言，就叫我活不過明日！”
許靖央一笑，周遭頓時冷寂下來。
她放下茶盞，清冷身影坐在太師椅內(nèi)，既自在又傲然。
“孫通判別急著發(fā)誓，此人你一定認(rèn)得。”
隨著許靖央話音落下，一旁暖舍內(nèi)，神策軍扛著一個麻袋出來。
待將麻袋扔在地上，袋口散開，露出一個鼻青臉腫，生死不明的青年。
安大人看的心驚肉跳，孫通判也是剎那間臉上沒了血色。
“孫通判，此人你應(yīng)該認(rèn)得，是你身邊的第一護(hù)衛(wèi)，你說巧不巧？本王徹查黃三之死，竟發(fā)現(xiàn)你的護(hù)衛(wèi)跟黃三私下見面。”
“本王派人詢問，你的護(hù)衛(wèi)已經(jīng)招了，你不僅收買黃三馬六等人刁難本王，還為了滅口給黃三下了毒。”
威國公在旁邊聽見，本來凍得將脖子都縮起來了，聽到這話，猛地伸長脖子。
“什么？”他怒喝一聲，“居然是你這個卑鄙小人在背后使壞，差點(diǎn)連累本國公背上殺人罪名！”
孫通判已經(jīng)六神無主了，不斷地?fù)u頭。
“沒有，沒有……”他下意識看向安大人。
安大人嚇了一跳，馬上跟著呵斥：“孫兆，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枉費(fèi)本官平日里覺得你踏實(shí)勤懇！”
說罷，他向許靖央拱手：“懇請昭武王嚴(yán)罰此人，這么惡劣的行為，必須鞭笞一百下！”
許靖央揚(yáng)眉。
“鞭笞？本王不是說過么，任何膽敢阻撓本王行事救人的官員，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行為不端，立斬不赦。”
聽到斬這個字，孫通判再也壓不住心里的恐懼。
他猛地站起身，扭頭就跑。
威國公大喝一聲：“哪里跑！”
他撲過去，扭住孫通判的手，嘴里喊著：“猛虎擒拿！”
誰料，孫通判反手就是狠狠一推，不僅將威國公推的一個踉蹌，還順勢抬腳踹在了威國公的心窩。
“哎喲！”威國公痛呼一聲跌倒。
那孫通判立即掙脫，繼續(xù)朝前飛逃過去。
寒露和辛夷正要追上去，卻見許靖央豁然起身，與此同時拔出辛夷腰間佩劍。
只見她旋身一個利落的飛踹，劍如離弦箭矢，從后貫穿孫通判的身體。
滴滴答答，鮮血灑落。
霎那間，孫通判咣的一下栽倒。
四周官員們看的愕然失聲，安大人也徹底被震住了，何況那些暖舍里的百姓們。
殺……殺人了，一個五品官，就這么被昭武王斬了！
寒風(fēng)中，許靖央玄色大氅輕晃，沒有壓制的殺氣凜冽，幾乎沖天。
可她本人神情卻是淡淡的，霜雪讓她的眉眼更為清冷。
“本王說過，任何人，膽敢阻撓，謀私利壞大事，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說罷，她轉(zhuǎn)過身看向安大人。
那一瞬間，安大人覺得雙膝發(fā)軟，渾身血液好似都被凍得冰封了。
“安大人，你聽清楚了嗎？”許靖央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