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和章這會兒甚是抬不起頭。
蘇顏對吃的并不在意,見他如此沮喪,便試著跟鄭青巖商議:“就這么吃吧,天色也不早了。”
“這東西拿去喂狗,狗都不吃,將軍要養傷,豈能將就?”鄭青巖張嘴便一頓冷嘲熱諷,正在吃肉的蘇顏頓了頓,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這肉有點兒苦,一股焦糊味兒,狗都不吃?那剛吃了一口肉的她算什么?
江和章尷尬地扯了下嘴角,迅速將桌上的菜端走:“別吃了,我去生火,勞煩鄭將軍用左手重新燒個菜?”
剛剛若不是鄭青巖和蘇顏兩個人都在眼巴巴地等,江和章委實不好意思把菜端上桌。
以前只需要潛心讀書,吃食從不需要他自己動手,即便需要自己燒,他也是熬個粥,隨便就著小菜吃飽便可。
鄭青巖一想到江和章也有短處,走向灶房時的身影都顯得大搖大擺。
江和章這會兒沒了之前讓鄭青巖挑豆子的自信,謙虛地生好火后,便站在旁邊觀摩。
鄭青巖瞥他一眼,熟練地指揮江和章如何洗菜、切菜,還理所當然地抬起右手,在江和章眼前晃了晃。
江和章很聽話,按照他的挑剔要求,一一完成。
待可以燒菜時,鄭青巖又指著鍋讓江和章重新洗刷:“你煮的那盆湯,顯然是鍋沒刷干凈,才會有黑塊漂浮其上。”
江和章窘迫道:“我洗干凈了,只是火燒得太旺……”
鄭青巖一個冷眼掃過去,江和章便閉了嘴,麻溜地又將鍋子重新洗了一遍。
當過斥候,在野外風餐露宿過,鄭青巖對于做菜乃無師自通,很快便燒好一盤像樣的菜,至于已經燒焦的肉,他指揮江和章處理了一遍,便又回鍋重新燒了會兒。
一頓晚膳,鄭青巖吃得趾高氣揚,一掃此前陰霾。
當晚歇息前,江和章悄悄揣了一包糕點走進蘇顏的屋子:“今日去買菜時順手買的,鄭將軍那里亦有糕點,你放心吃。”
只不過他給鄭青巖買的便宜些,給蘇顏買的貴一些。
“明日若是還未找到過來幫襯的婆子,你便去一趟來福客棧,日后讓掌柜的差人直接送吃食過來。”蘇顏看向江和章那雙手,發現他生嫩的指頭竟然起了個水泡。
她當即皺起眉頭,讓江和章把手遞過去:“怎么弄的?”
“生火時不小心被柴火燙到了,蘇姑娘可覺得我甚是沒用?”江和章緊緊盯著她,滿腔肺腑之言急著脫口而出。
蘇顏搖搖頭:“你這雙手是用來讀書寫字的,不擅廚灶之事,實屬尋常。”
“不是,我做菜其實沒有那么差勁,那些菜是故意……做成那樣的。”江和章怕她因此對自己不滿,也沒打算瞞著,一五一十將自己的打算說了。
“鄭將軍看到我們二人感情篤厚,心中怨憤會日積月累,長此以往定會出事。”
“我日后還會如今日這般,時不時讓他出一回風頭,如此他才能安心住下、勤加鍛煉。”
江和章今日也算看明白了鄭青巖的品行,雖然一臉得意,卻并未落井下石。
他心中有了數,覺得對其照料不會招來狼心狗肺。否則,他會想別的法子讓蘇顏擺脫那份愧疚。
蘇顏聽了他的話,一時無法相信:“你故意的?”
江和章赧然地點了下頭,也不撒謊:“燒焦、帶黑塊,這些是故意的,燒爛的那一盤是我的真實水準。”
蘇顏哭笑不得,得虧她剛剛沒有太期待。
門外,剛剛給蘇顏又熬了一碗肉粥的鄭青巖狠狠一震。
他覺得江和章在撒謊,不過是事后找補,這種鬼話,蘇顏竟然也信?
他就知道這個讀書人敢做不敢當,在潁州給了那位孫姑娘機會,回頭一番天花亂墜的說辭便把事情圓了過去,如今亦然。
屋子里的話斷斷續續又傳入他耳中。
“我會想法子讓鄭將軍的左手練成右手一樣靈活,蘇姑娘不必一直愧疚……”
鄭青巖看一眼左手端的那碗粥,轉身又往灶房去了。
他將粥倒回鍋里溫著,看到灶膛里明明滅滅的火星子,一個執拗的念頭悄然浮上心頭,慢慢生根發芽,越來越清晰。
他不能眼看著蘇顏被這樣一個虛偽奸詐的書生蒙騙,他要把蘇顏的心搶過來。
一刻鐘后,江和章才從蘇顏屋子里走出來。
灶房就在院子的一方角落里,門窗大開,里面燃著燈,江和章掃一眼便看到了鄭青巖。
他闊步走過去,關切道:“鄭將軍怎得還未歇息?”嗅到鍋里有香氣,他窘迫道,“將軍可是沒吃飽?我給你煮……”
“不必。”鄭青巖冷肅地打斷他的話,“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我倒看不出你有為蘇將軍的名聲著想。”
江和章皺眉,不想跟他爭執:“我是在照顧蘇姑娘洗漱。”
鄭青巖冷哼兩聲,沒有搭話。
江和章看他坐在灶膛前不動彈,放緩了聲音問道:“鄭將軍可要歇息,我幫你……”
“不用。”鄭青巖再次打斷他的話,神色有些不耐煩。
江和章見他神色不悅,想著待會兒再過來看看,說了幾句關切之語后便兀自回了屋。
鄭青巖這才重新盛好一碗粥,因為不方便敲門,他走到蘇顏門外后直接問道:“將軍,我能否進來?”
蘇顏剛剛在江和章的幫助下洗漱完,正打算歇息,聞言趕緊停下了準備脫衣的舉動,重新整理好衣衫才道:“進來吧。”
鄭青巖一進屋,眼中冷色便散開,嘴角掛起一抹笑:“我看將軍晚膳吃得不多,特地熬了粥。”
蘇顏皺眉,看向他的右手:“你好好養傷,何須做這種小事?”
鄭青巖張嘴便想對江和章冷嘲熱諷,轉念一想又改了口:“江秀才一個讀書人,本不該讓他照料兩個傷患的,若不是他讓大將軍給我下了命令,我本不想在此麻煩他。”
蘇顏甚是詫異,這件事江和章還沒跟她說,她還納悶鄭青巖怎么會乖乖挑豆子。
“將軍可要嘗嘗肉粥?我晚膳也未吃飽。”
看鄭青巖如此平心靜氣,蘇顏哪里人心拂了他的好意,再三叮囑他日后不要自己動手,方接過那碗粥。
鄭青巖又去灶房盛了一碗,回到蘇顏屋中,倆人彼此作伴,喝酒似的緩緩將粥給喝了個干凈。
只是蘇顏剛剛的洗漱算是白搭。
她本不想讓鄭青巖照料,正要琢磨著叫江和章過來,鄭青巖卻兀自打了水過來,拿一個空盆接著,示意蘇顏重新漱口。
蘇顏皺了下眉頭。
鄭青巖善解人意道:“江秀才勞碌一日也乏了,這點兒小事犯不著使喚他。將軍漱完口,我也該回去歇息了。”
蘇顏到嘴的拒絕,又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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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 把蘇顏的心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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