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微微看了周圍眾人一眼,然后看回了蘇老太,“奶,你看,大家都不相信。”
蘇微微覺得,她這一刻笑得肯定特別反派。
畢竟,蘇老太看著她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她。
仇人恨,那肯定也是好事兒。
畢竟,代表自己強啊。
這會兒看著蘇老太,蘇微微那張嘴還在叭叭,“奶,你說說,你到底是不是我爹的親娘?”
“我爹是不是有個了不起的身世?”
蘇老太聲音尖銳,“放屁!”
她眼看著所有人都懷疑她,她是真的著急了。
這是她藏了三十多年的秘密,是她謀劃了二十多年,算計了二十多年的事兒。
想到老二的前途,想到老蘇家的未來,想到被拆穿的后果,蘇老太恨得眼睛都紅得徹底,“屁的了不起!”
她又恐慌,又害怕,又怨憤。
她盯著蘇老三,后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
早知道二十多年前,事情成了之后就弄死他。
徹底斷絕了這些猜忌。
誰能想到,都這么多年了,事情還被人掀出來討論。
她盯著蘇老三那張臉,當初要是能毀掉他那張臉也行啊!
如今,萬一他被認出來。
可大概是徹底絕望了,她死死盯著蘇老三的時候,突然就又神色一松。
不,不對。
這跟當年不一樣,當初,老二剛剛跟人回去,一旦看到蘇老三,那邊就會懷疑。
可如今,老二已經徹底站穩腳跟了。
蘇老太看著蘇老三那副最普通不夠的工人模樣,皮相都老了,身上也是已經打了不少補丁的工裝,跟她曾經見過的那人云泥之別。
這樣的兩個人,即便是再怎么像,誰又會懷疑呢?
而且,世界這么大的。
那個人還是在最南邊,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到帝都,認識的人也多是帝都那邊的。
就算是蘇致高也就是有幾分相似。
天底下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只要那邊不懷疑,看到相似的人,也絕對不會有人多想。
她有什么可擔心的?
為了做這件事兒,當初,她甚至沒把那人帶到他們大隊。
全世界,知道這件事兒的人,只有她和她家老二,老二為了自己的一輩子,絕對不會說出來。
而且,她看著蘇老三,忍不住笑了。
誰讓事情就是那么巧。
當初她的確懷了雙胎,生了雙胎,也偏偏就那么巧,在孩子爹帶回來一個孩子的時候,她家死了一個孩子。
哪怕蘇老三去調查,也查不出任何東西。
蘇老太又放松下來,整個人都冷靜了下來。
想通這一切后,甚至帶著幾分憐憫的看著蘇老三,所以,這都是蘇老三的命。
尤其是看了蘇老三跟林秋娘兩人都盯著她看的時候,笑了,“你從小就不安分。”
“一直以來就心高氣傲,看不起你爹你娘,想要成為人上人。”
“如今,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會是什么大領導家的孩子吧?”
蘇老三,林秋娘,蘇微微,蘇致遠,蘇福海,四房人,周圍鄰居,甚至是鄭主任都在聽到這話之后,都忍不住豎起了耳朵,瞪大了眼睛。
都想知道,蘇老太會說什么。
蘇老太也發現了。
可她笑得更厲害了,“可惜,少爺的身子奴才的命。蘇老三,我告訴你,你就只配是拉黃包車的兒子。”
蘇微微一臉不相信。
不說之前那些事兒讓她產生的懷疑,就只說蘇老太今天的反應,就是百分百的不對勁兒。
這要是沒有貓膩,蘇微微倒立洗頭!
蘇老太當然看出大家的反應,反而淡定了下來,“你們不相信是吧?呵,蘇老三,你大可以回老家到處去問問。”
她指著蘇老三的那張臉,“還有,你這張臉,你自己去問問蘇家的族老。”
“蘇家好像還有幾個八九十歲的老不死的。你去問問他們,你長得像不像蘇家人。”
“這張臉是不是蘇家的種。”
她說的篤定極了。
這一刻,即便是滿心疑慮的蘇微微,錢大媽等人這一刻都有點不確定了。
蘇老太看著蘇老三,以及三房的人,嘲諷得厲害,她還冷笑了出來,“咋的,蘇老三,你還真以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世。”
“還想要攀什么高枝啊?”
“那你隨便去查。”
“看看,你是不是真能查出自己有什么了不得的家世,背景。”
蘇老三這一刻都恍惚了。
是的。
他記得,很多人說過,他長得像他太爺爺。
只是他沒見過那位。
而且,微微他們爺爺小時候對他也很好,對家里所有人都很好。
哪怕蘇老太偏心,他也會盡量彌補,只說是因為老二出生的時候,身體弱,蘇老太遷怒。
蘇微微眼看著蘇老三這么一副恍惚的樣子,看向了蘇老太,“那,奶,你干什么不讓我爹跟我二哥出頭,過好日子,不想讓他們當兵,提干?”
蘇老太冷笑,“當然是知道你爹跟你二哥都不安分,怕他們橫死在外面。”
“怕他們惹禍,害死全家人。”
蘇微微眉梢一挑,“是吧,那我二哥去當兵,我們全家都同意。跟你們也斷絕關系了。影響不到你們。”
“奶,你也不用操心我二哥了。”
“以后他惹禍,還是以后有出息,提干,當了大領導,甚至是能上電視得表彰,那都是我們這一家的事兒。”
“戶口都分了。你怕啥?”
蘇老太聽得還是攥緊了拳頭,真恨不得撕爛她的嘴。
她知道,她不能繼續攔著了。
越攔著,越是引人懷疑。
她只能從牙齒縫里擠出一句,“牙尖嘴利。”
蘇微微笑呵呵,“謝謝夸獎。”
“奶,那什么,雖然如今已經不講究連坐。但是,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剛好,我們也回老家找一房沒有后人的,直接把我爹過繼過去。”
“徹底跟你們斷了關系。”
蘇老太看三房一家,總覺得他們越來越脫離自己的掌控。
這會聽到這話,下意識拒絕,“不行!”
她冷笑,“我生養他一場,翅膀硬了,就想跑!做夢!”
她雖然那,這次的某些話,已經打消了蘇老三的懷疑,可她依舊不放心。
而且,她憑什么要放過蘇老三?
她活著一天,就要壓著蘇老三一天!
她生養大蘇老三!
蘇老三這輩子都別想逃過她的手掌心。
蘇微微撇撇嘴,“您怕是忘了。您已經簽了斷絕關系的證明。”
“養老錢,我爹都給了。”
“我們一家人,以后過得好不好的,都跟您沒關系。”
“不過,可不是我爹自己飛的,是您攥著那八九千塊錢,盼著一個周一千塊錢的利息,把我爹給攆走的。”
蘇微微看到蘇老太的臉,又青了。
她自己卻是繼續笑了。
呵,蘇老太滿嘴跑火車。
反正蘇老太剛剛那些話,蘇微微是一個字都不相信的。
蘇老太倒是真的徹底冷靜了下來,這會兒聽到她的話,哪怕是氣得要死,也一言不發,扭頭就走了。
周圍眾人卻沒消停,哪怕是蘇福海,田春妮,“光宗耀祖”都沒走,也還在原地將剛剛這點事兒,翻來覆去的琢磨。
周圍的鄰居,以及錢大媽等人就更加熱鬧了。
“蘇老太那語氣,篤定得很,我看那不像是說謊啊。”
“蘇老三跟蘇家人有點像,雖然長的更好看。”
“偏心眼,誰家都有,蘇家這也不算啥吧。”
眾人又都點頭,“我瞅著也不像,你們說,那個時候,誰家有那條件撿孩子,還送撿來的孩子去上中學?”
民國時期,中學學費,沒比一個黃包車夫一個月賺的少多少。
那樣的山溝溝里,撿到孩子,還送人去上學,可能嗎?
大家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越說越起勁兒。
將蘇家過往十幾二十年的事兒,
可蘇微微卻抱著膀子,聽著大家議論。
錢大媽看著這動靜,直接湊到蘇微微跟前,壓低了聲音,小聲探聽。“微微丫頭,你咋不說話?”
“你奶說的話,你信不?”
她看了蘇老三一家子的那張臉,跟蘇福海,“光宗耀祖”比對了一下,也覺得,還真是有點像啊。
而且,“其實,要說偏心,都能送去上中學了,有幾家能做到?”
她說,“難不成真是我們猜錯了?”
“真要是撿來的,能舍得在蘇老三身上這么花錢?”
蘇微微呵了一聲,卻越發堅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她對民國后期的物價不太清楚。
后來才知道,那個時候的小學分初小,高小,中學也是“三三制”(即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帝都城里的中學,一個學年的光學費就得二三十個大洋。
要知道,那個時候,很多人家,一年也就只賺幾十個大洋。
蘇微微反問,“那既然這么貴。”
“錢是哪兒來的呢?”
錢大媽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