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霆覺得一直停留在麓城不是個事，他還得回港城去處理生意，去學(xué)習(xí)。
于是第二天，趙安霆就跟王叔去處理趙安霆母親墓地的事。
趙安娜留在醫(yī)院。
其實(shí)早先門口公安撤走后，趙安霆就在賈淑芬的推薦下，找了個腰大膀圓的年輕婦人—田秀蓮，幫忙照看。
畢竟趙安娜是個女孩子，有時候洗澡什么的不方便，需要田秀蓮幫忙。
趙安娜還挺喜歡溫柔利索的田秀蓮的。
這天，田秀蓮在打掃病房內(nèi)的衛(wèi)生。
趙安娜想透透氣，就在走廊的椅子上坐著，時不時甩甩短腿。
她眼神一直巴巴望著走廊盡頭。
哥哥還不回來~
玉姐姐也還不來~
她無聊呀~
有幾個護(hù)士從旁邊經(jīng)過，看趙安娜的目光帶著奇特，悄悄道。
“好像就是她。”
“長得是挺乖挺漂亮，沒想到啊……”
“我也沒想到，我每次去給她換液體，她還沖我說謝謝呢。”
趙安娜皺著細(xì)細(xì)的漂亮眉毛。
她們……是在討論她嗎？
趙安娜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她們。
幾個護(hù)士沖她尷尬的笑笑，加快步伐離去。
趙安娜抿著嘴唇想了想，跳下椅子，跟在后面。
倏然，趙安娜停在一間病房門前。
里面的人正聊八卦。
“……報紙上說這個女娃子一出生父母就死了，然后她被自己的叔叔嬸嬸收養(yǎng)，叔叔嬸嬸也死了，家里就剩她和她叔叔嬸嬸的哥哥，出個門吧還被綁架，這是太倒霉還是命不好哦。”
“我知道，命不好！我老家那邊有這個說法，有些孩子一出生就是來討債要命的，這種小孩一生下來就得弄死，不然全家都會倒霉。”
“這家不就是？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后悔沒把孩子掐死。”
“哎，報紙上說的這個女孩子就住在咱醫(yī)院，長得特別漂亮，等會我路過瞧一眼去。”
趙安娜小手扶著墻，臉色慘白。
是她。
她……上報紙？她的事被大家都知道了嗎？
趙安娜咬著下唇，大眼睛內(nèi)淚光閃閃，瘦弱的身體搖搖欲墜。
“娜娜。”
田秀蓮趕緊跑過來，蹲下身，握著趙安娜雙肩。
“你咋跑這來了？沒事吧？你臉咋這么白啊？”
趙安娜搖頭，“沒事，阿姨，我們回病房吧。”
“行。”
田秀蓮將快站不穩(wěn)的趙安娜穩(wěn)穩(wěn)抱在懷里，往回走，嘴里還習(xí)慣性的絮絮叨叨。
“趕緊回去躺著，你這小身板太弱了，得多休息，多吃雞蛋！多喝雞湯！雞身上的就是最好的補(bǔ)品！”
她的話，趙安娜全都沒聽進(jìn)去，她抿著嘴角，往四周看，覺得好多人都在看自己。
他們的眼神：好奇，疑惑，厭惡，驚訝……
趙安娜垂眸，抱緊田秀蓮的脖子，臉埋在她懷里。
回到病房，趙安娜躺在病床上，問，“阿姨，你聽說過克死父母的小孩嗎？”
“聽說過啊！”田秀蓮一邊給她掖被子，一邊隨口回答。
“我娘家村里就有一個男的，出生親娘死了，沒幾個月親爹上山摔死，他爺奶怕死，就把男的丟山上喂狼。”
趙安娜小嘴微張，“他死了嗎？”
田秀蓮搖頭，“沒有，大隊長是好人不信邪，去把他救回來，給他找了收養(yǎng)的人家，結(jié)果你說巧不巧，收養(yǎng)那男的父母也死了，后來再也沒人敢和他住一起，那男的和我差不多歲數(shù)，是個光棍，一直一個人住。”
趙安娜嘴唇動了動。
她克死父母，養(yǎng)父母，只剩下一個哥哥了。
要是哥哥也被她克死，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她不能再等了。
趙安娜坐起身，“田阿姨，我想要紙和筆，給我家里人寫信，你能去幫我買回來嗎？”
田秀蓮遲疑，“你哥哥說我不能離開你。”
“沒事的。”趙安娜睫毛彎彎，露出乖巧的笑。
“我又不會亂跑，阿姨，求求你啦，我真的很著急很著急。”
她大眼睛滿是祈求，足以令任何人心軟，田秀蓮又不是鐵石心腸，于是點(diǎn)頭。
“好吧，我馬上就回來。”
“嗯！謝謝田阿姨，阿姨你是個好人，會有好報的。”
田秀蓮笑，“你這丫頭，長得漂亮就算了，嘴巴也這么甜。”
就是命不好呀。
趙安娜的笑容苦澀。
田秀蓮離開后，她從床上爬下來，脫下病服，換上哥哥給自己買的碎花小裙子。
她十四歲的哥哥其實(shí)還是個孩子，兩天前，他把衣服遞給她的時候說。
“嚴(yán)如玉那小丫頭看著不起眼，她媽竟然還搞了個童裝品牌，開店了，雖然比不上國外設(shè)計師設(shè)計的，但也還可以，我將就給你買了兩套，免得你出院時沒衣服穿。”
她口是心非的哥哥呀，長大后肯定很難追女朋友。
趙安娜摸著衣服笑了笑，心中決心更甚。
她推開病房門，走過漫長的走廊，沿著樓梯一直往上走。
醫(yī)院有六層樓。
通往樓頂?shù)拈T鎖起來了，能攔住大人，卻攔不住五歲，又瘦弱的趙安娜，她稍稍擠一擠就進(jìn)去了。
墻太高，她找來幾塊磚重在一起，踩在上面，手腳并用的爬上去。
——
賈淑芬和小玉今天出門的時間比尋常晚點(diǎn)，因?yàn)橘Z淑芬在家罵二毛耽誤了時間。
原因嘛。
二毛占馬桶。
賈淑芬氣咧咧。
“讓你爸給你把戶口遷進(jìn)去，你就擱里面吃飯睡覺拉屎，自立門戶！”
二毛提著褲子出來時還美滋滋。
“奶，你別生氣，我坐馬桶上想了一首歌，我決定取名叫馬桶之歌。”
小玉嘿嘿樂，“應(yīng)該叫自立門戶歌。”
……
總之，賈淑芬和小玉到醫(yī)院的路上，嘴里就沒停下過對二毛的吐槽。
快抵達(dá)醫(yī)院時，祖孫倆突然看見前邊的人跑得飛快。
“有小孩要跳樓！都爬到醫(yī)院頂樓去坐著了！”
“真的假的？為啥啊？”
“不曉得，快走，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賈淑芬和小玉一愣，她們倆尋常都愛看熱鬧，但這一瞬間，兩人對視，同時生出一股不祥的預(yù)感。
賈淑芬一手提著保溫桶，一手牽著小玉，飛快往前跑。
遠(yuǎn)遠(yuǎn)的，小玉就瞟見人，她小臉滿是驚慌失措。
“奶！是安娜！上面的人是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