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盡頭。

被樹影籠罩的陰晦處。

云清川看著連雍，眉頭緊皺，“那群人瘋了一樣尋你，恨不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你的蛛絲馬跡，你怎能自尋死路，自己來到宮里？”

“正好我要出宮，你還是跟在我身后快些離開此處吧。”

日光照著連雍發藍的瞳孔，散射出琥珀石一樣幽綠的光。

他唇角微勾，笑容里帶著邪佞與狠意。

“都說燈火底下最黑，攝政王的禁軍打死也想不到，我會藏在宮里。”

“你放心，近水樓臺先得月，這御前有幾個侍衛，都是我羌門中人，都會為我打掩護的。”

“在宮里，雖不能真刀實槍地跟攝政王爭斗，卻可以從玄璟淵身上下手，挑撥他與玄翼的關系，等二人徹底成了仇敵，不愁天下不亂。”

“倒是委屈你了，大婚之際，還要在宮里跟這群人虛與委蛇。”

大婚兩個字，從連雍口中說出來時，帶著酸溜溜的味道。

云清川沒在意這些細節，只是嘆道：“大婚之事不急，左右是走個流程罷了，我擔心的……”

他擔心的是住在攝政王府里頭的妹妹 。

攝政王封了側妃的消息，已傳遍京城了。

不然陛下也不至于在早朝之后，拉著玄翼來到養心殿內，劈頭蓋臉地質問他。

一個醫女，被寵幸一夜，便封了側妃。

那絮兒又算什么呢？

而且，這些天來，他日日跟著玄璟淵，從玄璟淵與玄翼的只言片語中，也能猜出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前世。

“前世”，絮兒慘死在王府后院，至死都沒能得到名分。

如今父子倆一個做了攝政王、一個做了皇帝，偏偏絮兒還困在那一方天地里……

云清川怎能不怨怒？

兩個沒心沒肺的混賬！

不過這些家事，倒沒必要跟連雍說了。

云清川大理寺中還有要事，處理完大理寺的事后，還準備去王府見云清絮一趟，沒時間再與連雍多言，匆匆交代幾句后，約定了等明日進宮詳談，便留下一道背影，消失在宮墻后。

連雍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幽藍色的瞳孔，漸漸深凝。

往后，他便能天天見他了。

……

“云姑娘，王爺已經兩日沒來咱們蘅蕪苑了。”

蘅蕪苑內，坐在廊下擺弄花草的如意，不知怎得，突然冒出這么一句。

“王爺不來，又封了一位新的側妃，那群下人們慣愛投機取巧，今日送來的糕點，竟然是竇側妃挑剩下的！”

“他們眼睛都長腳底板了嗎？竟然去供著那一位……也不怕將來馬屁拍到馬腿上！”

作為當日臨幸事件的當事人，如意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位竇側妃只有表面上的風光，根本走不長遠，因此對王府這群逢高踩低的小人嗤之以鼻。

“云姑娘，要不奴婢跟馮管家說一聲……”

“不用。”

閉著眼睛坐在廊下曬著太陽的云清絮，聽到這里，出言打斷了如意。

“沒必要為了這些小事起爭執。”

她都是要走的人了，何苦跟竇棠雁鬧得不自在？

更何況，離開之事還要靠竇棠雁來操作。

這樣想著，院子外頭忽然進來一位穿金帶銀的婢女。

揚著嗓子道：“云姑娘，我們竇姑娘有事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