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存杰聞言大喜,道:“我愿跟你結為異姓兄弟……”
王通擺手,道:“兄弟就是用來出賣的,我從不信這些。”
馬存杰尷尬道:“你想要什么?”
王通道:“我只信利益。”
“利益?”馬存杰眉頭一皺。
王通道:“對!如果你我有共同的利益,那我自然會為了維護我們的利益用盡一切辦法。如果沒有,我為什么要出力?”
王通端起酒杯搖晃著,看著杯子里倒映的燭光,笑道:“大人是官場中人,應該比別人更明白,只有利益才是一切的根本。除此之外的所有東西都是虛的。”
馬存杰重重點頭:“不錯,你說得很對。”
馬存杰露出贊賞之色:“這種東西只有那些積年的老狐貍才知道,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就已經明白了。如果你進了官場,絕對能一飛沖天。”
王通笑道:“我從不懷疑這個——哪怕我沒有別人那樣的后臺背景。”
馬存杰呵呵一笑,明顯不信。
沒有后臺背景?
你已經勾搭上了霍宣,霍宣回京后肯定被他背后的貴人重用,就已經有了通天的關系,這叫沒后臺背景?
要不是霍宣回京上調,馬存杰也不會那么重視霍宣。
到洪巖縣這個窮鄉僻壤當掌柜,說明霍宣沒有人脈,是被放棄的那個。
而現在調回京城任職,則說明他被貴人重用了。
這才有了別人巴結的資本。
不然馬存杰堂堂縣令為何去給一個商戶掌柜的送行?
王通笑而不語。
馬存杰也不指望王通說出和霍宣的關系,反正王通越否認,馬存杰越覺得有問題。
馬存杰也不再掩飾了,直接問道:“你說有辦法讓愚兄往上走走,什么辦法?”
王通道:“據我所知,要想往上爬,有三種辦法。”
馬存杰立刻道:“洗耳恭聽。”
王通道:“一是有個強大的家世背景,家里給安排好一切。”
馬存杰不滿道:“愚兄要是有這個就不愁了。”
王通道:“大人別急,二就是拜一個好先生,這樣有師門長輩照拂,師兄弟關照,未來也能一片坦途。”
馬存杰長嘆一聲:“愚兄天生愚鈍,索然僥幸考中進士,但卻沒有好的師門。”
王通了然,這根本不用解釋。
馬存杰要是有好的家世背景或師門,就不用到洪巖縣這個破地方蹲著了,連一個商戶掌柜都要巴結。
“三么……”王通喝了口酒,在馬存杰著急的目光中道:“就是銀子,足夠多的銀子,直接打通上面的關節,讓他們不得不提拔大人。”
馬存杰搖頭:“愚兄也不瞞你,要想打通上面的關節,你可知道要多少銀子?至少這個數。”
馬存杰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翻了一下。
“十萬?”王通問道。
“對!”馬存杰點頭。“至少十萬雪花銀,才能讓你往上爬一爬。”
王通道:“以大人的本事,區區十萬銀子不難吧?”
“呵呵。”
馬存杰干笑兩聲,道:“我乃是父母官,哪能做與民爭利的事。僅靠那點俸祿,養活一家老小都難,更別說攢夠這十萬兩銀子了。”
王通只是輕笑一聲,道:“大人的防范之心高是好事。”
馬存杰尷尬道:“我與賢弟推心置腹,沒有任何防范。”
不是馬存杰不愿意,而是這里太窮了,又不能對那些有錢人動手,就算刮地皮兩年也刮不來十萬兩。
王通懶得跟他說這些,道:“十萬兩銀子,說難很難,說容易也容易。”
“哦?怎么講?”
馬存杰眼前一亮,著急地盯著王通。
“隨便找幾家士紳豪強抄家不就有了?”王通道。
馬存杰失望道:“既然賢弟這么說了,愚兄就多說幾句。別看愚兄是縣令,一縣之長,但那些士紳豪強才是這里的主人。得罪了他們,別說做事,怕是命都保不住啊。”
王通點頭道:“我明白,但若是事出有因呢?”
馬存杰開始沉思。
鐵打的胥吏流水的官,說的就是這些士紳豪強。
在皇權不下鄉的年代,他們掌控了地方上的方方面面,從衙門里的大小事務,到村里的各種事情,都有他們的插手。
縣令若是不跟他們打好關系,命令連縣衙都出不去,更別說辦事了。
所以一般沒人敢得罪他們。
王通前世歷史上地方豪強士紳弄死官員的例子比比皆是。
馬存杰終于開口:“什么原因才能對一個士紳豪強抄家?”
他終于是心動了。
王通微微一笑,道:“大到造反,小到偷盜,哪個不行?就怕大人不敢。”
馬存杰嘆了口氣:“愚兄不是不敢,是不能。衙役捕快們至少有一半是他們的人,另一半和他們有各種關系,就算按上足夠的罪名,誰去辦差?怕是命令剛下,愚兄先被人割了腦袋。賢弟,你還年輕,不懂這里面的道道啊。”
王通嗤笑。
作為一個看過五千年歷史的人,他怎么會不懂?
他太懂了。
“若是用別人呢?”王通道。
馬存杰仔細想了想,搖頭道:“沒用。巡檢那邊也多和他們有關系,不能用。此外就沒有合適的人了。”
王通道:“如果用自己的人呢?”
馬存杰不解道:“什么意思?”
“我手下有些人可以給大人用。”
王通一口把酒喝完,把玩著酒杯,被燭光映照出的影子落在墻上,忽高忽低,前后飄忽,讓馬存杰出現不真實感。
一個鄉野獵戶,有人給自己用?
他哪來的人?
馬存杰看著王通,良久沒出聲。
王通把酒杯放下,道:“看來大人還沒想好。我先去休息,等大人想好了再說。”
王通起身離開,走到門口,突然道:“十萬兩銀子買一個升官,何樂而不為?”
王通在下人的引領下去了客房。
馬存杰也沒送王通,只是坐在那里呆呆看著面前的燭火。
十萬兩是馬存杰亂說的,但五萬兩肯定是有。
要想升官,至少要拿出五萬兩來送禮。
不然上面的人拿不到好處,別說洪巖縣這窮鄉僻壤的地方,怕是連烏紗帽都保不住。
可要是按照王通說的那樣,讓他的人來干……
“怕是要捅出大亂子啊!”馬存杰嘆道。